第64章
有魏钦在后巷, 江吟月在无意识中安稳下来,渐渐安眠。
寝殿内却传出一声冷喝,“废物,一群废物!”
跪地的御医们战战兢兢。
改用御医配药的顺仁帝数日难眠, 连梦魇都成了奢侈。噩梦连连也好过整夜无眠。
顺仁帝单手撑头, 头脑亢奋, 没有半点困意。
这样下去是会疯掉的。
“传术士来。”
太医院院使苦口婆心道:“陛下, 术士药方损肝伤肺, 久服会致使脏腑失调,气血妄行啊!”
“退下。”
寅时未到,江吟月爬起来, 不确定地偷偷看向后巷,那人身影依旧在。
纱灯盏盏熄灭, 那人与月光为伴。
又非休沐日,不怕劳顿困倦吗?
早朝过后,魏钦回到吏部公廨, 简单洗漱用膳,唤来一名下属问话。
“国子监司业一职为何迟迟没有敲定?”
国子监除祭酒与司业由吏部铨选, 其余职位由礼部选定, 而司业一直职责重大, 按理儿不该空缺两个月之久。
下属回道:“大人有所不知, 早在夏末时,周首辅就已敲定了司业的人选,可被选定的官员突发恶疾, 久卧病榻。周首辅给了他两个月的限期,若是无法报到,将另选他人, 如今限期将至。”
周首辅便是之前的吏部尚书周煜谨。
魏钦看过选定之人的出身履历,是一位老进士,贫寒出身,入仕三十年不得重用,供职于六科,学识渊博,满腹经纶。
周煜谨也是本着任人唯贤,提拔其坐上国子监第二把交椅,正六品司业一职。
换做是谁,带病也会前来吏部报到吧。
魏钦没再多问,下直后乘马前往老进士的住所。
老进士姓葛,单名一个成字,家宅偏僻,人丁稀少,谈不上落魄,也绝不兴旺。
葛家大郎领着魏钦走到父亲病榻前,“爹,吏部左侍郎亲自来瞧您了。”
葛成费力坐起身,气弱道:“下官冒昧,瞧着大人眼生。”
“顺仁二十三年榜眼。”
“那下官有印象了,那一年的三鼎甲尤为瞩目。”
好年轻的后生啊,竟升任了正三品侍郎。老者内心感慨,后生可畏。
魏钦坐到榻边,询问起老者的病情,“任命的期限将至,您老不打算任职了?”
“下官这副身子还如何胜任啊。”
“看您的病情,不像内伤。”
葛成一慌,连忙摆手,“是内伤,是内伤,下官年迈,身子骨羸弱。”
魏钦搭在膝头的手轻轻滑动,若有所思。
老人如惊弓之鸟,与他之前在扬州打照面的一些证人像极,惟恐受到报复。
“您老兢兢业业三十年,就这么放弃,不觉遗憾吗?”
葛成垂头丧气,“大人别劝了。”
魏钦离开时,留下些银两,“一点儿心意,为令尊买些补药吧。”
葛大郎双手捧过钱袋,一副有苦难言的颓丧劲儿,在魏钦走出十步后,没有底气地唤了声:“大人。”
魏钦转身,秋风萦绕,绯袍猎猎。他点点头,耐心等待。
次日,魏钦将葛成的情况上报新任吏部尚书,为老者申请延缓就任的时限。
老尚书虽允准了请求,但还是重重叹口气,“这事啊,压在本官这里吧。出手伤人的是郭贤妃的弟弟,皇亲国戚,还是陛下的花鸟使,为陛下寻得不少美人,极讨陛下欢心。即便上奏,也石沉大海。”
国子监司业的角逐者有二,一是老进士葛成,二是贤妃胞弟的大舅哥。
首辅周煜谨原本就是东宫心腹,没有卖给郭氏这个面子,贤妃胞弟郭缜咏记恨在心,不敢报复周煜谨,将气撒在葛成身上,出手伤人,还扬言,若葛成敢就任,就打断葛大郎的腿。
花鸟使专门为天子在各地寻觅美人,是份肥差,郭缜咏的狂傲气焰是顺仁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
魏钦回到自己的公廨,派人给葛成送去口信,叫老者安心养伤。
没两日,郭缜咏气势汹汹冲到吏部,侍卫拦都拦不住。
“魏钦在哪儿?叫他出来!”
郭缜咏踢开公廨的门,怒瞪坐在书案前的年轻侍郎,“凭什么延长葛成报到的期限?魏侍郎好大的本事!”
“比不得花鸟使,想要一手促成大舅哥的高升。”
“少冷嘲热讽,葛成那把老骨头走路都费劲儿,还不准其他官员取代?”
魏钦淡笑,“因何腿脚不便?花鸟使该扪心自问。”
郭缜咏戳了戳魏钦的肩头,恶狠狠地剜了一眼。
事情传到郭贤妃耳中,妇人一巴掌掴在弟弟脸上,“江嵩和魏钦这对翁婿是郭氏要招揽的人,你去威胁人家?添什么乱?”
还不嫌乱吗?
郭缜咏捂住脸,没了人前的嚣张,跪在床边,“姐,那个魏钦都已经被江吟月逐出家门了,马上就不是江家女婿了,或与江嵩反目。姐姐想拉拢江嵩,小弟没有意见,但这个魏钦锋芒太盛,得罪了不少权贵,不是省油的灯,招揽到麾下也会给咱们添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