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今朝同淋雪 同淋雪,共白头。……(第5/6页)

不过之后的事儿也用不着李华骏操心了,岳峙渊已拎着三层的大食盒来了膳堂,装了几样好菜好汤,远远与李华骏点了点头,便又大步赶回去了。

李华骏会心一笑。

他转回头,不禁托着腮,慈爱地看着牛三儿埋头苦吃,还格外温和道:“可够吃不够?再来碗羊汤?”

牛三儿被看得汗毛竖立,忙咽下去嘴里的饼,摆手道:“饱了饱了。”

李华骏笑眯眯道:“不急,你慢慢吃,咱们一会儿吃过了就去寻乐娘子看伤吧,腿伤要紧,不必硬挨到午时了。”

牛三儿懵头懵脑的,刚刚不还说要等吗?怎的现在又不用等了?

又吃了一碗羊汤两个馒头,李华骏又把牛三儿背了过去,乐瑶正在猧子他们重新搭好的帐子里吃朝食,见他们来直招手:

“哎?你不是昨儿那小兵?我正好吃完了,来得正好,我这就帮你刮一刮。”乐瑶兴奋地咽下去饼,指挥着让牛三儿往席子上一趴,她就去找她的医箱了。

李华骏眼珠子转了转,明知故问道:“乐娘子,我们将军呢?怎不见他?”

乐瑶翻找家伙什的手微微一顿,脸一红,语气轻轻地说:“他……在自己帐中写信呢。”

写信?给谁写?岳峙渊只会和乐瑶写信写得不亦乐乎,先前写得都魔怔了,每日总会时不时眺望天空,等那只肥嘟嘟的雪鸮飞来。

李华骏好奇,便道:“我去瞧瞧。”

他转身要出去,就见乐瑶拿了几个大小形制都不同的片状铁具走到了牛三儿的身后,那东西宽窄厚薄各异,边缘圆钝,很是奇怪。

牛三儿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还梗着脖子嘱咐:“乐娘子,您尽管使劲!我吃得住力!”

李华骏又有点好奇乐瑶要做什么,脚步不由自主慢慢地站住了。

只见乐瑶挽起袖子,扭了扭手腕,还转了转腰,就让牛三儿将裤管卷至膝上,她伸出拇指在他腿肚上按了按,找准一处明显鼓胀发硬的肌束,左手将其皮肤稍稍抻平,右手便握紧了其中一片状若鱼形、边缘稍薄的铁具。

“记得别动,我这就开始了。”乐瑶横握住铁片的两头,压住牛三儿的小腿皮肉,按照牛三儿的嘱咐,用力地刮了下去。

“嗷!!”

牛三儿猝不及防,疼得一声惨叫。

他都懵了,这是刮痧?这是吗?可是他很快就没办法思考了,因为乐瑶立马又刮了第二下!

“啊啊啊!轻点儿!啊!轻……嗷嗷!”

铁片所过之处,皮肉被强力推挤、碾压,深层的筋膜粘连处被生生撕开、抻开,一股尖锐酸胀、混着灼痛的奇怪痛感直冲牛三儿的天灵盖,他的脸瞬间便疼得红了。

骗人!骗人!这不是刮痧!

这是上刑啊!

牛三儿涕泗横流,满地乱爬,但很快又会被眼疾手快的乐瑶抓住脚腕子硬拖回来。

“别动,越绷越疼。放松,呼气,呼气就不疼了。”

“呼、呼不了啊!疼死我了!”

“你不是说你吃力得很吗?好了好了,最后一下。”

嘴上说着最后一下的乐瑶迅雷不及掩耳地又连续刮了好几下。

“不是说……一下吗……乐娘子我不弄了!真不……嗷呜!我错了,乐娘子,嗷,你轻点儿吧,嗷,我不吃劲了,嗷,一点儿吃不了……呜呜呜……”

“好了好了,这回真最后一下!”

“呜哇啊呜哇啊呜哇……”

都给牛三儿刮成蛤嗼了!

“好了这条腿好了,咱们现在刮另一条吧!”

不顾牛三儿惊恐的眼神,乐瑶愉快地换了个位置。

李华骏看得头皮发麻,再也不好奇,脚底抹油拔腿就跑,一溜烟地钻进了隔壁岳峙渊的帐里。

他神色专注,竟真在提笔写信。

李华骏靠在柱子上,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听着外头越来越凄厉的惨叫声、抽噎声,又看看因乐瑶的到来眉目如春风化水般喜悦的岳峙渊,不由心生佩服:

“将军,你是我平生所见……第一等的猛士。”

岳峙渊一头雾水地抬起头:“嗯?”

李华骏心想。

能心悦乐娘子的,那当然是猛士啊!

去年的腊日,乐瑶就这么愉快地在张掖大营里刮了三日的筋膜刀,牛三儿只是个开始,大营里再坚强硬朗的汉子都得在筋膜刀下痛哭流涕,顺带还正了十几个人的骨,走罐也走了好几个。

那三日,大营里可谓是腥风血雨。

只是乐瑶丝毫不觉,还觉着自己刮痧正骨拔罐等各种外治法都磨炼得愈发熟练了,告辞回甘州时,岳峙渊单独来送她,都快送到甘州了还不愿回去。

两匹马并肩而行,慢慢地穿过雪白的戈壁。

乐瑶拽过他的衣襟,在他脸上响亮地啵了声,又揉揉他的大脑袋,劝道:“回去吧,过两日我让薇薇给你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