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一路看病归 他长乐娘子笑穴上了?……

先前从甘州到长安, 乐瑶一共走了半个多月。

但之前是轻骑快马、轻装简从,半个多月也算快的了。

这回从长安回甘州,却是辎重盈车, 家小同行,走得自然要慢了不少。

这回回去,行李杂物装了一车,乐瑾身子尚弱, 独乘一车,车里垫了厚褥子, 乐瑶时不时便会去看顾。单夫人则领着乐玥、豆儿、麦儿另乘一辆大车。

乐瑶与岳峙渊大多都是骑马。

如今她骑马也愈发熟练了,人还膨胀了,竟觉着坐车没有骑马舒服。

有时豆儿、麦儿在车里坐烦了, 也会闹着要骑马, 乐瑶便将马让给她们俩骑, 进车里和单夫人一起做些缝补衣裳、熬药煮茶的活儿, 城阳公主送的车实在太好,便是在里头睡个午觉都使得, 又宽敞又稳固, 厢壁内侧还巧设了固定小炉、案几的凹槽,便于途中煎茶温药。

但单夫人见乐瑶将两只袖子缝在一起后, 便委婉地告诉她:“外头风光好,豆儿、麦儿也别总吹风,仔细头疼。阿瑶, 你将她们叫回来, 还是你出去骑马吧。”

乐瑶:“……”

另外些杂事儿,譬如沿途打尖住店、安排食水、探查路径、防备宵小,便都是岳峙渊给包办了。

他似乎总是这样默默干活儿, 也从不说。

就像那两日在薛庄,乐瑶与各位太医都是一日忙到晚,盯着薛三郎一剂接着一剂地服药,那样的境况下,不仅仅是乐瑶,连心悬爱子的公主与驸马,也是一日水米未进。

当然,他们可能也没心思吃。

乐瑶自己也没想起来吃。

等薛三郎退热了,乐瑶终于能歇一歇时,她刚迈出门槛,就发觉肚子饿得咕咕叫,但那会儿却已是三更了。

不想麻烦仆人们三更半夜还要为她生火造饭,乐瑶便没有说。

但跟着仆从们拐过弯,走到公主安顿的客院门口,仆人们退避下去时,岳峙渊却忽而从怀里摸出两个热乎乎的、烙得香喷喷的酱肉烧饼。因公主爱吃猪,这个烧饼是猪肉馅的,肥瘦各半,油润喷香,低头一闻,乐瑶口水都差点滴下来。

“你从哪儿弄来的?”她惊喜抬头,她一拿到手里,便发觉那包着烧饼的油纸都已被热汽烘得软了,也不知这饼在岳峙渊怀里藏了多久,但却还是温热的。

岳峙渊只道:“你们忙时,我出去了一趟。”

薛庄里忙忙乱乱,又因外头好多人都病了,人心惶惶,两个主子也无暇顾及这些,仆役们便都成了无头苍蝇,好些事儿便做得不够尽心。

乐瑶想着病患时,他想着她一日没用饭了,便自个出去寻摸。

没想到,之前城阳公主误以为薛庄里有时疫,便将各院隔绝,正院里也只留了几个老仆与心腹侍女,她们都忙得脚不沾地,为薛三郎抓药熬药,伙房里的人也都被叫走,里头竟然锅冷灶凉。

他只能自己动手了。

寻了面粉、肉馅,生了火,自己忙活完,岳峙渊还搁了一串铜钱在灶台上,毕竟算是不问便用了,礼数当尽。

他烙了好几个饼,除了给乐瑶的这个……他虽不喜成寿龄,但还是黑着脸给他也烙了两张。

他不是吃成寿龄那老货的醋,谁要吃他的醋啊!

是他简直太!过!分!了!

在大杂院时,众人围桌吃饭,这成寿龄便一口一个乐医娘,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乐瑶身边,将他挤开了!

这就罢了,偏生他的话还格外多,一直缠着乐瑶说话,比豆儿还唠叨!

不爱说话的岳峙渊往往嘴刚张开,话头就被他截掉了!

整整一日,他竟没能与乐瑶说上一句整话。

岂有此理!

乘车去薛庄时又是如此,岳峙渊不过转身替乐瑶拿个医箱的功夫,这家伙一溜小跑,又啪叽坐在乐瑶身边去了,叽里呱啦地讲个不停,看得岳峙渊额头青筋直跳。

若非念着此人是乐瑶旧识,且还是个大夫的份上,岳峙渊都想把他这聒噪之人拎起来,搁到坊墙上去,让他坐在上头下不来,好讲个够!

那天,乐瑶不知岳峙渊为了成寿龄这不孝子一整日都愤愤,她甚至都不知道岳峙渊出去过,只是捧着肉饼,吃着开心极了!

不用饿肚子睡觉了!

那一夜,两人就在客院外的回廊边坐下,将腿从栏杆的缝隙里伸出去。一边分吃肉饼,一边看初夏里零星几点萤虫,在月光下浮动。

肩并肩,晃脚丫。

当然,主要乐瑶在晃,岳峙渊腿太长,这么伸出来,已直接拖到廊下的台阶上了。

薛庄真的很美,初夏的夜是一种雨后澄澈的深蓝,月亮不很满,却格外清亮,月光洒下来,院中的景物失了白日里那样的鲜烈,只剩下墨黑与银灰交错的剪影,竹林潇潇,虫鸣细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