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姐姐多谢你 急救、脱险、再急救、再脱……
太平坊, 许家面药铺。
铺子里窗明几净,满室盈香。
竹帘半卷着,壁上悬着几幅笔意疏淡的山水, 案头供着时鲜花枝,矮几上摆了几卷书,也瓶插了几枝海棠。放眼望去,却没有任何百子柜、药碾子, 乍一看,都不知这里是可以治疗面疮、皮肤病的医馆, 还以为是什么文士清谈的雅室。
此刻铺子里格外安静,水钟的滴水声清晰可闻,大半日了, 也不见人影。不过许家的生意本就不在门市, 面药铺向来也只招待贵妇女眷, 那些大户人家的贵妇娘子, 大多都请许姑姑上门调理,普通平头百姓本也不会进来。
春日迟迟, 熏风从帘隙漫入, 许佛锦独自坐在柜台后,一手拨着算盘, 一手翻着账册,偶尔拾笔在账簿上描画几笔,做个记号。
卢家那件事后, 姑姑闭门谢客了几日, 生怕许家面药是金疮药改的流言闲话会在长安各家贵妇之间中传开,还悄悄让心腹去外头探了好几回风声,可奇怪的是, 几日过去,竟无半点与许家相关的流言。
姑姑这才发觉,乐瑶与卢家人竟是这般大度,压根没对外说起过许家的事儿,她松了口气,又恢复了往日那略有些高傲的神采,比往常更勤勉地出入各府邸。
今日她又出门了。不过,许佛锦这回没跟着去,自己说要留下看铺子。以往她总黏着姑姑,是想学姑姑的本事,但自打从卢家灰溜溜出来后,她忽然心灰意懒,只觉着那些学了也无甚大用,虽说她也不知自己将来还能做什么,却也不想再汲汲以求的钻营了。
其实铺子也用不着她看顾,但一回家,母亲便要开始张罗媒人,哪家丧偶、哪家续弦,一个劲催着她再嫁,她不胜其烦,只好躲在这里来了,好歹落个耳根清静。
把账都归好了,又是漫长的空闲。
许佛锦无趣得紧,手肘支着柜台,掌心托着腮,意兴阑珊地望着门外。太平坊里往来的大多都是衣衫洁净齐整的仆从、送货的商户、各家的掌柜伙计,与南边坊市那等货郎小贩满街吆喝的景象大相径庭,看久了,还是觉得无趣。
就在她掩口打了第八个哈欠时,眼泪花都冒了出来,一辆驴车忽而狂奔着停到对面成家医馆门口,车还没停稳,一个灰衣小厮已跳下车,撞进了店门口的门帘子里,接着便乒铃乓啷地抓药取东西。
许佛锦看得脊背微微一挺,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挪到自家铺子门边,探出半个身子张望。
她原以为只有自己这般闲得发慌。不曾想,斜对面那甄氏针灸馆的棉布帘子一挑,也探出一颗梳着道髻的脑袋,朝对街张望。
那是甄百安他叔叔,最近迷上修道了。
紧接着,仿佛约好了一般,这条以医馆药堂闻名的街上,好几家医馆的门帘后、窗子边,都悄然出现了张望的身影。
有人干脆踱步出来,袖着手,装作不经意路过,恰好撞见那仆役急吼吼背了一身药材要走,那人便问:“哎,小子,那得了癥瘕的小姑娘如今如何?你们成医工去了这么几日,可将人治好了?”
癥瘕这等险恶之症,寻常大夫碰都不敢碰,但成家老早以前便在这上头挣下了不小的名声。成寿龄承袭父业,人虽有些古板执拗,手上功夫倒是不差,并没有堕了这份门风。每回接诊一个这样的病人,众人都会好奇这次能不能救过来,又能延续几天寿命?
前几日成寿龄匆匆套车出诊,许多人都亲眼瞧见,那被他们小心翼翼搬到车上的小姑娘都瘦得什么样儿了,简直就只有一张皮裹着一副骨架子,形容可怕不说,还眼看着就要断气了。
但这几天只见仆役往来取药,却不见成寿龄本人回来,引得众人更好奇了。
那仆役将药包在驴背上捆扎好,翻身上驴,听得那人问,骄傲一仰头,伸出三根手指来:“嗨!命都保住了!你们说呢?吃了三日药,人就睁眼了,到第五日,都能自己坐起身了!我家郎君如今全听乐医娘调度,这不,又开了新方,让我赶紧取这些回去,说是要乘胜追击,继续用参大补呢!乐医娘说了,再过两日若能吃饭,就成了!”
街上顿时一片哗然。
这么快?这也太奇了!
好些医馆也不知乐瑶名声,本以为是成寿龄被人请去出外诊,这么一听,他怎么像打下手的?不由奇怪地问:“这乐医娘又是哪个?对啊成医工这回去哪儿出诊啊?他以前治这些不都是在自家医馆看的吗?”
“人家等药救命呢!就不闲扯牙了,各位回见啊!”那仆役已来不及回答了,匆匆抱拳,嘚嘚嘚地驾驴而去。
“哎!哎你别走啊!”
“啧,这人真是,又是话说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