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姐姐多谢你 急救、脱险、再急救、再脱……(第4/6页)
那些事儿她们迟早要知道的,她便也不打算说谎,便从头说来。
乐瑶先握着乐瑾枯瘦的手,先与她说了好消息:“阿瑾,你哥哥与我们是分开流放的,如今我也没有他们的消息。但我想,他们年轻力壮,必不会有事,我会托人再去打听,总会有着落的。至于叔父……”
她顿了顿,却还是扬起笑脸来,略去了很多,只道:“叔父与我到了甘州,我被留在苦水堡医工坊,他则被分派到大斗军营中做医工,如今人……应当还在那里。我是机缘巧合才能提前回来,他按律,还需走些流程,或许一两年后,也能回来。所以阿瑾,你要好好养着,你们一家人一定会团圆的。”
乐瑾在乐瑶说起乐怀仁后,便静静地落下眼泪来,最后,又用力地点点头。她知道她的阿耶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性子执拗,为人也并不圆融,可那终究是她的阿耶。她怎么都希望他能平安、能活着回来,也盼望自己能活着……活着,再见他一面。
乐瑶说完这些,喉头紧了紧,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又看向了单夫人与乐玥。单夫人的眼眶早已通红,双手死死抓着衣角,仿佛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乐玥则惶惑地看看母亲,又看看长姐,满脸都是害怕。
为什么……姐姐只说她与叔父到了甘州,却没有提阿耶?
沉默了半晌,乐瑶还是说了:“阿耶自打流放后,便郁结在心,加上官差苛待、鞭挞,身体其实走到半道上便已不大好了,一路硬撑到黑水,水高浪急,他没抓稳……掉进去了,我……对不起啊,阿娘,我没能救起阿耶,我没找到……”
不知是否是身体遗留的痛楚,乐瑶满眼是泪。
那时,原身立刻不顾阻拦跳进水里去救了,可是怎么游都被水浪冲开,她怎么都游不到父亲身边,自己精疲力竭也差点淹死,是不知哪个好心的流犯伸手捞了她一把。
她最后只能扶着船沿大哭,看着乐怀良被湍急的河水淹没冲走。
单夫人之前便已从乐瑶的神色中猜到,但此刻亲耳听来,还是痛彻心扉,只能抬手死死捂住嘴,将那即将冲出口的悲号闷在掌心里。
郎君啊,郎君竟还没走到甘州就没了!
乐玥彻底呆住了,她怔怔地看着长姐,仿佛没听懂。过了好一会儿,她眼里才爆发出巨大的惊恐,大颗大颗的眼泪,疯了般滚落下来,她浑身发抖,嘶喊着:“原来阿耶早已走了!原来阿耶走了那么久了!我都不知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傻傻的,在掖庭时,我总向菩萨祷告,我天天给菩萨磕头,我求他一定要保佑阿耶和姐姐平安……我磕了那么多头!这什么狗屁菩萨,根本就不灵!”
乐瑶被她哭得也忍不住落泪,单夫人也忍不住了,乐瑾也流泪不止,最后四人只能抱头痛哭。
她们哭得正伤心,忽听旁边也有人哭,哭得还挺大声。几人一怔,泪眼模糊地望去,只见成寿龄还坐在门边,他竟也听得入了情,感同身受地用袖子胡乱抹着脸,胡子都被泪水沾得湿漉漉一绺一绺。
他哭得太过投入,还打嗝,边打嗝边哭,越哭嗝打得越着急,竟像驴叫似的:“嗝呃、嗝呜、嗝……”
四人听着听着,慢慢地就哭不下去了。
乐瑶擦了擦脸,见他打嗝打得难受,又窘又伤心,忍不住问:“成医工,要不……给你扎一针止嗝?”
成寿龄眼泪汪汪点头,脸上也有点尴尬,他行医多年,见惯生死离别,本以为自己心肠很硬了,但乐家人实在太惨了!听着乐瑶这样平静地叙述着父亲惨死在面前、自己无法援手的惨事,反倒把他听哭了。
乐瑶只好哭笑不得地起来,去给他针灸。
在他内关穴与攒竹穴上各施一针,成寿龄很快不打嗝了。
但被他这么一打岔,连单夫人也缓过来了。
她强自镇定下来,就像独自带着两个女儿在掖庭时那样,不管多苦多难,她总是第一个冷静下来护着孩子的。
她去打了水来,给乐瑶、乐瑾与乐玥都洗了脸,并拉着她们仨的手道:“不要哭了,你们看,人生如此无常,你们更要珍重自己,斯人已逝,留下来的人更要好好活着。”她说着,看向乐瑾,温柔道,“尤其是阿瑾,你还有父兄,你更要努力好起来,等他们回来。”
乐玥还止不住眼泪,呜呜地扑到母亲怀里去躲着哭,还说:“二姐还偷偷托我带出来一个内造的鼻烟壶,说是太贵妃赏的,她说她用不着,阿耶每到秋冬,总会犯鼻鼽,让我收着回头给他呢!我如今给谁去呢?我给谁去呀?”
单夫人侧过头去抹泪,轻轻拍着女儿背脊,叹了一声。
乐瑾望着单夫人,想到了已成枯骨的母亲和妹妹,又想到还在西北边陲的父兄,也不禁落泪,可心里却想:她要活下去,她真想,也能等到阿耶与哥哥,能埋在他们怀抱里大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