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真正的绝症 她死了吗?(第3/6页)
单夫人如今脑中纷乱得很,阿瑶怎么回来的?又怎会在这般大户人家里头做客?她又怎的成神医了?郎君……郎君还活着吗?他们在甘州这么一年多又过得好吗?
她一肚子的疑问,可如今不是叙旧的时候,只好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牵起还在抽抽搭搭的乐玥,疾步跟上。
走到成寿龄身边,便瞧见乐瑾有进气没出气地伏在他背上,她眼眶深陷,眼却睁得大大的,激动地望着乐瑶的背影,满脸泪水蜿蜒。
她平时疼极了,都没有流出这样多的泪,是看到了从天而降般的乐瑶,也想问问自家阿耶与几个兄弟是否平安吧?
单夫人不禁心头一酸,见乐瑶又急切地回头看自己,忙哽咽地将乐瑾的病因说了出来:
“阿瑾是在掖庭里折磨病的,她与你婶婶几个都是被分到染坊里做活儿,我们起初也还羡慕呢,捣染料、晾布匹的活儿比舂米轻省多了,后来才知道,那儿不好!终日都是刺鼻的丹铅浊气、草木蒸炙之味,弥日不散,能熏得人眼痛喉痹。听说,那儿与阿瑾一般长了肿物的人也不少,大多都是不治而亡。”
单夫人声音低下去,在掖庭的日子令她不堪回首,哪怕只是回忆都觉痛苦万分,但她还是坚持说完了:
“阿瑾半年前发病的,起初,只是觉着肋骨旁摸着个指头大的硬结,还以为是叫虫咬了,也没在意。谁曾想,不过数月,竟膨大如拳,石头一般,摁也摁不动,这便开始疼了。耗得人日渐枯槁,食不下咽、卧不能眠,最可恨是那些管事的宦者,见阿瑾病重无用,便想将她丢出去等死,还是阿珏冒险求了太贵妃,又暗中托人送来银钱,这才让阿瑾能跟我们一块儿出宫……”
乐瑶听得眉头深锁。
唐代只有矿物与植物染料,染坊常用的矿物丹砂、铅丹等都含有剧毒,丹砂含硫化汞、铅丹含氧化铅,长久吸入其粉尘或皮肤接触,就会导致重金属蓄积中毒,加上植物染料蓼蓝、茜草、栀子等蒸煮时也会产生刺激性气味,叠加这些矿物染料的毒性,很容易引起器官损伤。
民间小家庭作坊为避免中毒,会建在高处、河边,利用自然风驱散刺激性气味,还会分工作业、轮换劳作,并在裸露皮肤上涂抹猪油麻油,穿戴防护的衣物。但罪奴低贱,谁也不会为她们考虑这些,终日身处其间,无遮无挡,长期暴露,才会导致这类病症如此高发。
乐瑾很可能是毒性物质刺激细胞异常增殖,才导致腹部长出来某一类肿瘤。乐瑶边走边给乐瑾把脉,再看她暴瘦如此,手背皮肤上长了好几块淤血斑,心里更是有种不详的猜想。
她的脉如蛛丝一般,轻取则涩,往来不畅,如刀刮竹;重按则微,似有若无,几不可寻,全无半分她这个年纪少女应有的冲和之气,已是正气耗竭、元阳将竭之象。
再把得久一些,恐怕是因肿瘤压迫胸腹脏腑,致使心肺脾胃血气不通,她的脉还有些缓迟,时一止复来,止无定数,停停顿顿,已是气血欲脱。
几人匆匆踏入客舍,将乐瑾小心平置于榻上,乐瑶便立刻上前查体,其他人也都紧张地围上来看。
乐瑾呼吸很是艰难,每一次吸气都竭尽全力,就好像肚子上压着块大石头一般,她的面色惨白带黄,摸起来干涩起皮,在下颌骨、颧骨的地方还有几块暗青的淤色斑块。
单夫人见乐瑶上手轻按那些淤青部位,连忙道:“这些淤青都是自个长出来的,不是平日里磕碰的。”
乐瑶点点头,她摸出来了,再看乐瑾的头发,更是枯疏发黄,年纪轻轻鬓角都已见稀疏,目眶深陷,目睛乏神,唇瓣苍白干瘪,指甲淡白失泽,按之良久难复红润,显然是气血亏耗到了极点。
除了脸上,四肢、腹部也有淤斑。
而最突出的,是腹胁间凸起的一块硬如石头的肿物,按下去,乐瑾立刻便痛彻骨髓般地惨叫。
单夫人紧张地攥着手,一会儿看看乐瑶,一会儿又看看乐瑾,小声补充道:“白日里还好,只是不碰着,不牵扯到腰背,大多时候都是酸麻坠胀的隐痛,还能忍受,但只要入夜后,痛势便会变得猛烈,不仅腹疼,后背也疼,肋间也疼,疼得人蜷缩在卧榻上发抖,冷汗涔涔能浸湿衣褥,翻侧不得。”
说着说着,单夫人又想流泪了。
这样的痛苦,她们不过是旁观者都觉着摧肝裂胆,何况乐瑾,她年岁又这么小,真不知她是怎样捱到今日的!
乐瑶心里愈发有不好的念头,她瞥了眼一旁也弯腰看着的成寿龄,他眉头也皱得死紧,每听单夫人说一句,他便几不可察地摇摇头。
“阿娘,你可记得旁的?阿瑾除了身上的痛,还有没有其他症状?”乐瑶还是怀着一丝侥幸,转过身继续问单夫人,“最好从最早发觉不对劲时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