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疠风可治愈 他不傻,他不信。(第2/6页)

范阳卢氏正好是与清河崔氏、荥阳郑氏等大族并列为五姓七望,向来以门第清贵自居,以前婚姻只会在同等级士族间择选。

如今圣意如此,士族之间便都因此困扰着,既不屑与寒门通婚,又不能违背圣意与同等级门阀联姻,许多人的婚事便这般耽搁下来。

卢照邻与卢照容都因此还未成亲,但比起卢照容在边关每日见得人三教九流什么都有,他却十年山居、闭门读书,几乎没怎么和女子交游过。

但他被乐瑶扣住手腕,可不是心动,是害怕得心肝胆颤,这乐娘子治病如此可怕,已是恐惧压倒了一切礼法顾忌。

根本怕得一动不敢动。

乐瑶并没注意到他的窘迫,她搭了脉后,脸上的笑容便渐渐收敛,左手先号的,挨个按过尺关寸,又换右手,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按着脉,还凝重地抬眼瞥了卢照邻一眼。

这一眼,看得卢照邻心肝又是一颤。

这下他也不跑了,反倒端正跪坐,眼巴巴地盱着乐瑶的脸色了。

怎么回事,她怎的不笑了,这般严肃?

这天底下,想必没有人不怕大夫突然沉脸的啊!

乐瑶的确严肃。

卢照邻的脉象已不大好了。

左手寸关尺浮数而濡,寸脉浮数是风毒初袭的征兆,关尺之间濡软无力,显见脾肺之气已困,气血运化滞涩。换到右手,脉象更是沉细而涩,沉者邪毒渐入经络,细者气血亏虚之兆,涩则是脉络瘀阻的征候。

这不是简单的伤风感冒的脉象。

卢照容也发现乐瑶面色不对,在旁走来走去,着急地问:“乐娘子,我四哥这是怎的了?”

乐瑶没说话,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示意:“伸舌。”

卢照邻此刻已乖顺无比,依言仰头伸舌。

他其实心里还是不觉着自己有什么大病的,小毛病是有一些,他比常人更易染些风寒,时常略微吹了风、着了凉便会发热,发热时还会长疹子,但又总能不药而愈。

他还觉着自己身体挺强健的。

乐瑶一看,舌质偏红,舌苔薄薄一层,微微发黄,舌边隐隐有些不起眼的瘀点,若非光线恰好、观察入微,还极易忽略。

红舌苔黄是内有郁热,瘀点是毒滞脉络,与方才的脉象正好呼应上了,她让豆儿拿了干净筷子来,轻轻刮过他的舌面,刮动时触感粗糙,不似常人舌面那般温润光滑,心下便又沉了几分。

他此时竟已染上麻风病了,只是自己都还不知情呢!

乐瑶原本还希望他那两块斑片只是简单的皮疹,而不是麻风的前兆,但现在无疑是她所想中最坏的一种了。

她叹了口气,抬眼迎上卢照邻疑惑紧张的目光,轻轻问道:“卢四郎,你……你在江南书院里读书,可有同窗长过皮疹?你们平日所用被褥、巾帕、盥洗之具,可有混用过?或是来长安路上,江水迢迢,人杂物冗,你搭的漕船……唉,罢了。”

乐瑶说着说着,都艰难得说不下去了。

他必然是被传染的。

可这病潜伏期太长,一路上能被传染的地方也太多,即便弄清楚究竟是在哪里传染、怎么传染的,对他的病也无济于事了。

他终究……还是走上了原本的人生轨迹。

卢照容都被乐瑶这模样吓得腿软,连忙又问:“我四兄究竟是什么毛病啊?他……他其实只是较常人体弱些,难道是什么大病吗?”

乐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卢照邻,直白道:“我认为你得的疠风。”

“疠风?”卢照邻惊愕非常,“不可能!”

卢照容也骇然变色:“怎么会!”

他们虽未曾亲眼见过疠风病人,但却听过!得了疠风的,那些人肢体麻木、毛发脱落、鼻柱塌陷,浑身溃烂流脓,形同鬼魅。得了这病的,都得单独隔开,孤孤零零地等死。

四兄风华正茂,文采斐然,他怎会得了这样的病?

“因为你如今还未发病,症状隐匿,也还不会传人。”直视卢照邻慌乱的眼眸,“除了偶尔莫名其妙的低烧、长疹子,你应该还有肢体偶尔刺痛、麻木的症状吧?握笔时指尖会发木,掐捏或是休息一会儿又会缓解;夜里睡觉时,腿部会有隐隐的刺痛感,但翻个身又会缓解,对吗?”

卢照邻心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却还是试图解释:“那是我伏案读书太久,有些血脉不通……”

“那么,除了长疹子,你身上还会出现浅色斑或淡褐色斑吧?这些斑片边界模糊,不痛不痒,表面光滑,没有鳞屑,还时隐时现,常出现在躯干、四肢近端等隐蔽部位,比如腰侧、肩胛、脖颈后,对吗?”

卢照邻彻底脸色煞白。

他曾在家书中提及自己时常着凉发热、长疹子,但那些奇怪又稍纵即逝的皮肤斑片……他心中对此也隐隐有些奇怪,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毕竟江南湿热,读书劳神,或是寻常的汗斑也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