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萝卜皮妙用 四哥,你别跑!

神奇的是, 那斑片没隔一会儿,竟又自行消退。

等卢照邻见到弟弟的激动心绪平静,侧身站定时, 耳后与颈侧那片肌肤已光洁如初,了无痕迹。

乐瑶差点都以为是她看错了呢。

怔忪间,卢照容已连忙为他四哥引荐乐瑶:“四哥,这位是我在苦水堡时结识的乐娘子, 是个神医!她出身南阳乐氏,此番她是受人所请至洛阳诊病的, 正好我要返回长安,便邀她同来,凑一凑大军凯旋的热闹。”

他说着, 眼珠子转了转, 又立马转移了话题, 热切地问道:“四哥先到一步, 路上可曾见到王师旌旗啊?”

“见过乐娘子。” 卢照邻闻言,连忙先转向乐瑶, 依礼微微躬身, 双手当胸合抱,行了个标准的叉手礼。

他仪态优雅, 语气温和,令人如沐春风,却又略有些疏离。

乐瑶也还礼。

卢照邻这才无奈地回答弟弟后半句话:“我搭漕船来的, 如何能见着?走吧, 别在此处说话了,伯母已在内宅置办了宴席,莫要让长辈久候, 走,进去再说话。”

他说着轻轻拍了拍卢照容的肩背,示意他前行,又彬彬有礼地转向乐瑶,以兄长身份展臂做请:“家伯母已在内宅略备薄宴,为五郎与乐娘子一行洗尘。乐娘子一路劳顿,万勿推辞,请一同入席,稍用些汤水饭食。”

“不了不了,”乐瑶忙摆摆手。

她还是有点眼色的,卢家于长安的这间大宅,应当是卢照容伯父的,而他们真正的家宅在洛阳。

所以,卢家人今晚指定是家宴,她一个外人夹在其中,未免尴尬。且大户人家规矩多,她只会久仰久仰和哪里哪里,到时寒暄起来,必有点招架不住。

最令乐瑶无奈的是,她一路享用卢家的精细肴馔,虽好吃,但吃多了吧,她反倒想吃点简单的清粥小菜了,哎,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山猪吃不了细糠,她果真是个平民胃啊。

见卢照邻似有些意外,她扬起笑脸解释道:“连日车马,的确已有些疲惫,兼之我多日不曾回长安了,想早些歇息,明儿也好出去走走,看看旧时街巷,宴席便不叨扰了。”

豆儿机灵地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麦儿也疲惫地揉了揉脑袋。

这让也想再劝的卢照容也不好再邀,只得吩咐一旁恭立的管事:“既然如此,引乐娘子并两位小娘子去客舍好生安置,一应所需,务必周全,另备上清爽适口的晚膳,直接送至房中去。”

卢照邻亦不再多劝,从容再施一礼:“如此,便请乐娘子并两位小娘子安心歇息。寒舍简陋,但也请视如己家,不必有何顾虑客气,若有需用,尽管吩咐院中仆役。”

乐瑶也领着两人还礼。

卢照邻便与弟弟并肩朝内院行去。

卢照容随着走了几步,又悄悄回过头,对着乐瑶飞快地眨了眨眼,狗狗祟祟地比了个手势,这才继续快步追上兄长。

乐瑶忍俊不禁,微微颔首,示意明白了。

在苦水堡万事周全稳重的卢监丞这一回了家,也有几分跳脱少年郎的模样了。

方才是提醒她莫要提及诊病之事呢。

随即,她也领着豆儿、麦儿,随引路仆妇穿廊过院,但……她路上也不禁回头看了眼卢照邻的背影。他的身形清癯挺拔,行走间衣袂微扬,很有名门子弟的清华气度。

但想到刚看到那几片斑纹,乐瑶眼里不禁流露出了些许疑惑。

卢照邻。

在乐瑶所学的历史上,他是初唐四杰之一,才情卓绝。青年时期便写下“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这般缠绵炽烈的千古名句。又与王勃、杨炯、骆宾王并称“王杨卢骆”,还引领了初唐的诗歌革新,以雄放刚健的诗风打破南朝以来的靡弱文风,率先唱出了盛唐之音。

但乐瑶会透过历史去了解他,其实还是和中医有关。

历史记载,他三十七岁时开始发病,起初只是肢体麻木、关节屈伸不利,但没想到之后竟然成了他人生最大的劫难。

这位曾以锦绣文章倾倒长安的才子,从此踏上了漫长而绝望的求医之路。他遍访名医,尝试过针灸砭石、汤药丸散,甚至服食毒虫偏方、修习辟谷之术,病情却日渐沉疴。

他在《释疾文》中自述“骸骨百节,如在锋刃”,在《病梨树赋》里以枯梨自喻,凄然写下“支节挛缩,腰脚不遂”的惨状,最终,发展到双脚蜷曲、一手残废,渐渐连诵读诗文的气力都没有了。

史书简笔,说他患的是风疾,但中医里风疾的范围甚广,风湿痹症、风邪入络的病症都可算风疾的范畴。也是因此,卢照邻的病在后世中医研究中也曾被反复探讨,有不少学者结合其症状推断,认为可能与类风湿关节炎、帕金森病或麻风病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