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疠风可治愈 他不傻,他不信。
卢照邻当然还是没能逃得了。
撒开丫子刚跑出去一箭地, 他震惊地一转头,发现弟弟居然大喊着四哥四哥你莫跑啊地追上来了。
就算他不是瘸子,也插翅难飞啊!
卢照容气都不喘一下, 一把扒拉住卢照邻的肩头,就把他往回拖,卢照邻绝望了,摊着四肢让弟弟拖走了。
“哼, 还想跑。”卢照容还能抽空腾出一只手来抹了抹鼻子,“四哥你是不知道, 我在苦水堡过得何等日子!”
他当初也是养过疾风一阵子的,这马一来苦水堡,他就觉着这马健壮, 指定是一匹日行百里的好马, 果然, 他猜得没错。
它的确日行百里。
但架不住它天天日行百里啊!
卢照容在苦水堡日日追马追驴, 有时还要背着大唐旗帜,翻过沙漠、戈壁, 随那些告到衙署来的牧民去断案, 什么你家养的狐狸吃了我家的鸡,什么你家偷了我的牛, 什么他家偷水啊、谁的牛马偷吃我牧场的草啦……因为这样的琐事太多,还经常口干舌燥调解完,他回了苦水堡屁股都还没坐热, 那些人又扭打着来了!
卢照容为此立下规矩:这等鸡毛蒜皮的事儿, 一日只准告一次!
所以么,就他四哥这等柔弱不能缚鸡的、在江南水乡读书习文的文人墨客,哪里跑得过他!
嘿咻嘿咻揪着他后脖领子, 将人像米袋子般倒拖回来,卢照容熟络地和面目狰狞掰腿的乐瑶招呼了一声:“乐娘子,我将我四哥也请来了,一会儿劳你给瞧瞧。”
乐瑶正手下用力,咔嚓咔嚓又掰了几个,也没有对卢照容兄弟俩这一拖一的奇特登场方式感到吃惊,只微笑着点头:“好,你们先进去坐一坐,万斤啊!给你们家的两位郎君倒茶,我这儿只剩几个了,很快就好。”
院子里剩的奴仆们,早在看到卢照容兄弟俩时,便已惶恐地纷纷退到一边,深深弓着腰见礼了,他们本要散去的,没想到乐瑶竟然让两位小郎君进屋等候,还要先为他们这些下人看完!
顿时面面相觑,也不知该走不该走。
卢照邻听这话也有些诧异,但由于乐瑶又利索地将一位仆从的胳膊掰断,那人惨叫着,小臂都软绵绵垂下来了,她还给人转了几圈,才一使劲,咔咔又合回去。
吓得卢照邻心口都凉了,瞬间忘了自己到底在诧异什么。
卢照容也不惊讶,习以为常地拖着哥哥进屋了。
乐娘子在苦水堡就这样。
找她看病就得排队领号牌,只要不是危急重症,人人一视同仁,便是骆参军来看病都得乖乖排队,谁也不敢得罪这苦水堡唯一的神医,毕竟乐娘子说了,不想排队的就去找孙砦与武善能看,他们那儿不排队。
因为俞大夫也听乐娘子的,他那儿也得排队。
屋内,卢照邻如坐针毡。
门外一声惨叫他就抖一下,慢慢的,越坐离门越远,卢照容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生怕他又跑了。
等乐瑶进来的时候,卢照邻已经默默地贴墙角坐了。
“久等了,外头看完了。”乐瑶一边进来,一边若无其事用一块浸过热酒的细布仔细擦拭着手里沾血的长针,擦完,又嘱咐门外的万斤取个大盆来,将针具都放进去高温煮过。
方才最后一位看病的是颈椎气血严重不通的,她刚给人施针放了点瘀血。
再一抬头,卢照邻已恨不得把自己嵌墙里去了。
乐瑶眨了眨眼,迅速将针囊递给了万斤,重新调整出一个温和可亲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卢四郎不必紧张,你坐这般远作甚?来,过来吧,你行走坐卧都与常人无异,无需正骨,更不用扎针,就把把脉就好了。”
卢照邻喉结滚动,咽了下唾沫,犹豫了片刻,没动弹。
他不傻,他不信。
他刚刚都听到了,这乐娘子对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
对要正骨的就说“一下就好,不疼”,对怕扎针的就说“你放心吧,绝不扎针”,结果呢?正骨时疼晕的不知凡几,扎针的也是惨叫连连出去的!
“四哥,哎哟!你来吧!”
卢照容受不了了,直接过去把人提溜过来放在了乐瑶面前。
乐瑶也眼疾手快,在卢照邻要跑之前扣住了他的手腕,直接搭脉。
卢照邻被这么一抓,浑身一僵,也不挣扎了。
江南私学之风昌盛,许多饱学之士会择选山林清幽处筑舍讲学,他在江南求学时,书院便设在山上,山长治学极严,书院门禁森严,非休沐之日,绝不许学子私自踏出书院山门半步。
卢照邻便在这样的“和尚庙”里待了将近十年。
如今他虽已及冠,家中长辈也在预备议亲之事,却始终未有定论。圣人前几年下了旨意,明令“七姓十家不得自为昏”,禁止十家门阀相互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