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清瘟败毒饮 要不要一起去长安看大军回……(第3/6页)
长安那么大,贵女如云,互不相识再寻常不过,乐瑶压根没想过原身在对方心中,竟是这般深刻。
但乐瑶经过许佛锦身边时,她整个人都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即便乐瑶发髻散乱、浑身污秽腥臭不堪,可她莫名便觉着她才是那个被看扁的人,乐瑶看她的眼神都透着鄙夷一般。
直到两人错肩而过了,许佛锦才喘出一口气来,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自幼长于锦绣丛中,以前一向不觉得行医救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开方抓药,收取钱财,这本身也是一种生意,许家就经营了很多家医馆、生药铺子,甚至是胭脂铺,许家的胭脂也是大大有名气的。
可今夜,她目睹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救人原来是如此鲜血淋漓、如此脏污可怕、如此险峻急迫的!令人仅是远远旁观都不禁心胆俱颤,与她所向往的,如姑母那般身着华服,受高门礼请,于香闺锦帐间从容诊脉的风光,截然不同。
她姑母是她最憧憬的人,姑母每一次出诊前都会挑拣病人,还会提前议定诊金谢仪,寻常百姓,根本入不得其眼,更别提相请。许佛锦曾深以为傲,认为这才是一位名医该有的清高与身价,姑母这等妙手,岂是人人可轻易求得?
但乐瑶似乎总是上赶着。
她甚至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提诊金的事情。
许佛锦只觉着心头发闷发疼,心里高高筑起的那些体面与高贵,不知为何竟碎裂崩塌了一般,她缓缓垂下总是习惯性微扬的下颌,站了会子,终究觉着没脸,蔫蔫地进去和穆老夫人辞行了。
夜风拂过廊下,带着初春的凉意。
许佛锦想起母亲永远不满的呵斥,想起先前婆母挑剔的白眼,想起夫婿坠马身亡后,族中女眷那或同情或隐秘幸灾乐祸的私语。
她这一辈子,似乎总想证明给谁看,祈望能得到母亲哪怕仅有一句的赞许,可却总难如愿。
以前,她总会想,为什么母亲也不爱护她呢?为什么她总喜爱长姐、疼爱幼妹,却只挑剔夹在两人中间的自己呢?
后来夫婿死了,她彻底心灰意懒,也不再想了、不再求了。
原本,她在姑母身边学着治病时,还觉得自己或许还有一点用处,不至全然是个笑话。但今日,她又仿佛羞耻得回到了原点,又成了那个总被嫌弃的笑话。
她暗暗较劲着,嫉恨了多年的“别人家的女儿”,重新又站到了她面前,她乐瑶甚至都没有与她说过什么话,便一举将她那份借家族声势撑起的骄矜,砸得粉碎了。
即便乐瑶没有了家族,没有了父母,没了任何指望,可她凭着自己,却还是能深深地刺痛她。
许佛锦已快要委屈地哭出来了,她想尽快回姑母身边去。
许佛锦寻过来时,穆老夫人正一脸慈爱地跪坐在雨奴塌边,轻轻抚着她的发,与她略说了几句话,便劝她不要劳神,哄着她慢慢睡过去。
雨奴有了指望,还是穆老夫人此前几乎不敢奢望的指望!有了雨奴能真正好起来的希望,穆老夫人这会子也不计较许佛锦之前随意开方、不在乎雨奴性命的行径了。
当了几十年的当家主母,穆老夫人不再关心则乱后,立刻便恢复了往日洞察世情的精明。这年轻的许娘子先前打的什么算盘,她此刻略一琢磨,便猜到了七八分,心下不免有些膈应。
但许佛锦身后毕竟站着三位位高权重的御医,生死病老无法避免,以后说不定还得往来,她不便直言斥责,只端起长辈姿态,言语敲打道:“老身托大,多说一句,许娘子可莫怪。医道一途,首重仁心。所谓’医者父母心‘,这’父母‘二字,便是说的,当大夫的,得有对病人一视同仁的怜恤与担当。许娘子往后若还想走悬壶济世这条路,以此谋生,可不仅仅是医术需精进,你这颗心,还要先摆得端正才是!”
“老夫人教诲的是。”许佛锦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掴过,藏在广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
穆老夫人又随口敷衍了几句家中忙乱,招待不周的客套话,便顺水推舟应了她辞行之请,吩咐仆役领她回去收拾行装。
许佛锦也不好意思提要什么诊金与车马费,匆匆带上自己的贴身婢女与仆从,胡乱收拾了东西,凭许家的太医署公牒,顺利出了坊城,灰溜溜地连夜套车回了长安。
与此同时,乐瑶正将自己整个儿埋进大大的浴桶里,舒服得长叹一声,眯起了眼睛。
世家大族的浴间果然讲究,好舒服啊,地龙烧得暖烘烘的,水汽氤氲。玉盘这小丫头劲头十足,拿了几块细布澡巾,蘸了澡豆膏子,竟主动在她背上卖力地搓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