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肺炎脓毒症 必死,我也要救!……

穆大人被门外声响扰醒, 迷糊着撑起身来,一听是雨奴不大好了,睡意顿时全消, 惊出一身冷汗,也顾不得询问自己方才睡得如何、是否还打鼾憋气,慌忙抓过榻边外袍披上,一边系着衣带一边急问:

“雨奴怎地了?你细说!”

天刚黑, 屋子里虽点了灯,但也不甚明朗, 穆大人心焦如焚,下榻时未及细看,迈过碧纱橱门槛时, 一脚踢到气急攻心而昏迷的成寿龄, 自己差点摔个狗吃屎, 幸好旁边杨太素眼疾手快搀了一把, 他才站稳了。

穆大人低头一瞧,见成寿龄直挺挺躺在地上, 也是愕然:

“成医工这把年纪, 睡得这么好么?怎的随地而睡呀!”他此刻实在无心管照这些,只扬声道, “快来人,将成医工抬回他住处去!”

说完又急急掀了帘子到门口问那婢女:

“雨奴怎的了?你再说一遍!”

婢女跪下来呜呜地抹泪:“郎君啊,小娘子方才浑身抽搐, 将服下的药全吐出来了, 之后便仰倒在踏上了,底下……底下便溺俱下,双腿僵直, 气息奄奄,眼看……眼看就不成了!老夫人都要哭死了!先前甄医工明明为小娘子以金针吊了命,说了还能撑几日的,可今日吃了许医娘两副药,竟就不成了!”

穆大人听得潸然泪下,重重顿足,长叹一气:“唉!”

许佛锦脸皮煞白,声音都抖:“你……你此言何意!先前老夫人请我来时便说了,那孩子本就是油尽灯枯之象,只不甘心就这么发送了她,才广求医家,希冀延续几日性命罢了!如今怎能全怪罪于我?”

她来时,穆老夫人这叫雨奴的外孙女,便已病得奄奄一息,听闻把医案都递到她父亲伯父手里,被她伯父批了个“药石无医、束手无策”后,才被她姑姑得知,姑姑便让她过来瞧瞧的。

许佛锦学了几年医,其实还不算正式出师行医,以前都是姑姑带着她在长安各贵妇人内宅诊治,她在姑母身边打打下手。

今日是她头一次挑大梁,借着许家一门三御医的响亮招牌在同道与病人面前亮相。

她虽也年轻,但因许家名声比乐家大多了,且朝中有人好办事啊,她来这里时,待遇便也比乐瑶要好多了,成寿龄根本就不敢拿她的年纪说事儿,还对她礼遇有加呢。

雨奴这病虽重,但姑姑说了,让她来,就不是为了让她把人治好的,穆家大肆在长安、洛阳等地搜罗良医,各世家名流子弟齐聚,她过来正好与他们多多交游,混个脸熟。

日后若贵眷内宅有妇人隐疾,自会有人想到她许佛锦。

这样的重病即便治不好,那也有话说,对外就说使尽手段治过了,帮着续了多少日的命,如此重病都能续命,哪怕仅有几日,传扬出去,谁不赞她医术?往后要在世家贵胄里行医,还愁没有人脉么?

可她万没料到,穆老夫人竟当众指责,说是服了她的药方致病情恶化!那岂不是败坏她名声么?许佛锦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辩白道:“我开的都是中正平和之药,绝不可能吃了便有不好,可不干我的事儿,是她命数如此……”

甄百安一听就皱了眉头,默默挪了两步,离她远些。

这婢女口中曾用针灸为雨奴吊命的医工就是他。

因此他很知晓这孩子的病情。

那叫雨奴的孩子,才九岁,她母亲是穆老夫人的女儿,但她父母在她襁褓时便已故去,只能托庇在穆老夫人膝下,本就是个可怜孩儿。

加之,雨奴还是早产的孩子,娘胎里便有不足,听闻她襁褓时胎禀怯弱,乳食难化,竟吃不得奶,一吃便长疹子、发热,不管是人奶牛乳羊乳狗乳全都不成,是穆老夫人遍求医家,想方设法,以米油、豆汁、细糜,佐以各样温养药膳,一匙一勺,小心喂养,才养大到这岁数的。

小小人儿,为求活命已尝尽苦楚,不料今年开春,又不慎染上风寒,来势汹汹,突发壮热不退,伴寒战、面红目赤,咳嗽频繁剧烈,夜不能寐,肢体酸楚乏力。

可怜她用了多少良药也不能退热,之后便喘促加重,呼吸急促费力,端坐时才能呼吸,不能平卧,咳嗽时胸痛剧烈,口唇开始发绀。

穆老夫人慌了神,接连更换数位大夫,甚至遣人疾驰长安求药。

还是耽搁了。

甄百安等人是去岁便接到穆大人的书信,等积雪化了才为了打鼾症过来的,他们出发时雨奴还未染病,但等他们到洛阳时,她已是重病十余日,喘促气绝,张口抬肩,咯吐大量脓血交融、腥臭刺鼻的痰涎,呼吸节律不齐,脉也已有了死象。

医者仁心,既然来了,他们也并未推诿,立时竭尽所能,为她吊命续气。他们这七八个医工,已经为雨奴诊治过一遍,不仅仅是针灸吊命,他们也用过附子、参汤等固脱救逆的药,能用的法子都用了,但也没怎么见效……这么吊着,也不过是这几日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