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回家猫冬去 暂别、猫冬、教徒……(第2/6页)

邓老医工心下蓦地一叹,忽然有些意兴阑珊,他摇摇头,又拍了拍乐瑶的手背,语气切切:“小娘子啊,你将来不论万难,一定要继续行医啊!你是吃这碗饭的,老夫绝不会看错。你的一身本领,能救很多人,千万不要因成婚生子或是旁的缘故便轻易搁下了,知道了吗?”

乐瑶心头一震,怔然地望着邓老医工。

他慈和地一笑,将手负于身后,潇然摆袖:“苗参军既已无碍,某听书去也!高大夫,回赤水堡时再来唤某!”

高医工尴尬地左右看看,去觑苗参军与岳峙渊的脸色,见二人并无愠色,才小声应了:“嗳!您别跑太远啊……”

这位老医工脾气也很古怪,他真怕被这里的大人们记恨。

乐瑶留下,又将那雾化器与小吏仔细交代了一遍。

她握着竹管,教他如何倾倒药液,如何凑近煴火,白汽氤氲而起时又该怎样递送,又嘱咐道:“苗参军这类咳症,夜间会发作得尤为厉害。一日这般熏两次,早起,便饭后熏蒸一次,夜里便延迟到睡前再熏蒸一次,这样夜里咳嗽得少,夜里便能安枕了。”

苗参军咦了声,她怎么知晓他先前夜里也会剧烈咳嗽?小吏为他描述病情时好似没有提这句。

不过想想,也是,有什么能瞒过大夫呢!

乐瑶让小吏亲手试了三遍,直到动作熟稔,方才点头。

又转而叮嘱苗参军的饮食:“参军体质湿热过甚,正好借此时日清清肠胃,七日之内,禁绝肉膻,只进白麦粥清火。连佐粥的咸菹、腌卵也不许碰,至多在粥中略撒些盐粒就是了。”

苗参军一听让他吃一周的粥,两眼都直了。

他平日一顿能吃三块胡饼、一斤羊肉,这如何捱得?

“我能饿死吧?”苗参军塌着肩膀,可怜兮兮。

乐瑶看了眼他这体型,微笑道:“不会的,您就是吃一个月的粥也饿不死。”人的身体自我调节能力是极强的,越是突然饮食改变、进食减少,身体便越能蓄藏脂肪,以备荒年。

这就是为什么节食减肥往往更易复胖,且下次更难再瘦下去。

人这种生物,为了活下去,真的太节能了。

苗参军整个人蔫蔫地萎在榻上。

这日子都没盼头了!

乐瑶却还没说完,又絮絮嘱咐了许多:不可当风,不可贪凉,夜间哪怕是上茅房,也得用布帛轻掩口鼻……小吏初时还用心记着,到后来实在应接不暇,只得取了纸笔来,一一录下。

上官琥在旁瞧着,不觉莞尔。

从饮食到起卧,乐瑶竟都给苗参军安排好了。

乐瑶下医嘱,一向都下得非常仔细,这都是经验之谈,你永远不知道你的病人会哪一种意想不到的法子违抗医嘱。上辈子,她让一个反复湿疹的病人忌口不要喝冰饮,还有奶茶,一点点都不可以。

然后病人认真地问她:“乐医生,一点点不行,那古茗呢,我以后都点古茗的,去冰,无糖,可以吗?”

乐瑶:“……不是那个一点点。”

乐瑶:“……也不是去冰无糖的问题。”

自那以后,她再下此类医嘱就变成了:“一点点不行,古茗也不行,霸王更不行,自己家做的也不行,所有奶茶都不行,一口都不行!听懂了吗?有奶的就不行!”

上官博士早上也就是忘交代一句吃了药可不能见风。

一转眼,苗参军就这么惨了。

嘱咐好了,这里的事儿便也了了,乐瑶正准备回去了,抬头时瞅见方才岳峙渊钉入木墙的匕首。

她想了想,径自走去,脚蹬在墙上,双手握住刀柄微一发力,顺手就将那把寒光湛然的匕首拔下来了。

那把刀扎得很深,没一点力气可拔不下来。

乐瑶却利落地拔了,捏着刀穿过陈医工等人时,还故意抬手挽了个刀花,刀锋雪亮,竟将陈医工吓得踉跄退了两步。

她嗤笑一声,几步走到岳峙渊面前,仰起脸,弯着眼睛递上匕首:“都尉,走吧。”

她眉眼弯弯,眼底映着窗隙透入的天光,澄澈分明,也对方才发生的一切,不论是好是坏都心无芥蒂。

岳峙渊长久地望着她。

有时,他也会在一些细微之处敬佩乐瑶,圣人之言会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但真正能做到又有多难?他即便已经历无数,仍还会因刘胡子的不公而气闷,乐瑶却好似不会。

那些烂人烂事,好似从不会入她的心。

看着她的笑,岳峙渊的心便也渐渐恢复平静,接过刀,微微颔首,便与她并肩向外行去。

上官琥也引着夷洲离去,自去忙碌。

最后,留下陈医工几个,他们装模作样地与苗参军又献了会子殷勤,才恋恋不舍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