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好消息来了 长安来了赦令!……
小孩儿哪有不爱做买卖的?
便是在家中扮作过家家, 也要争当掌柜、伙计,何况来真的。
三个小人儿一股脑冲出医工坊的门,雪被踩得咕叽咕叽响, 跑出一箭之地,三人又齐齐刹住了,眼前长长的甬巷,积雪被扫到两侧, 堆得高过人头,他们突然都迷茫了起来。
三个小脑瓜子你瞅瞅我, 我瞅瞅你,都眨巴着眼。
该去哪儿先卖呢?
麦儿拧起长得稀稀疏疏的眉毛,学着大人模样, 严肃分析:“做买卖, 自然得去人多处。南大营近些, 我们先去那里。若卖不完, 再去北大营不迟。”
豆儿去哪儿都行,阿姊说了算。
六郎想想, 倒是有不同意见, 小声提议道:“东门坊住的都是官人,他们俸禄多, 比戍卒手头宽裕……兴许能买更多呢。”
是哦!麦儿一听有道理,她机敏地左右看看,招招手, 把豆儿和六郎都拢到胳膊底下, 三人便蹲在角落里,小声地商讨起商业机密来。
远远看去,就像雪堆里长出三颗毛乎乎的蘑菇似的。
一番密议, 三人采纳了六郎的主意。他们将三辆小推车上的货品重新归置:用料最精、卖价贵的糕饼与特调乳饮,单独放一辆车,寻常的茶饮、松针水与糕饼,分装另两车。
“便宜实惠的这两车,照麦儿阿姊说的,去南大营。戍卒人多,图实惠,我们便多荐这些,若是他们要买贵的也成。之后,我们再去东门坊。与官人们说是医工坊特制的,用了上好药材与蜜糖,贵有贵的道理。想来,这三车的货便都能卖光了。”六郎小声地说。
麦儿惊讶道:“你好会做买卖哦。”
豆儿也有样学样欢呼:“你好厉害哦!”
杜六郎被夸得耳根发热,羞涩地低头笑了,他心里也高兴得很,他没想到他能帮上忙,也没想到豆麦两姊妹都愿意听他的。
他以前跟着阿娘去收过租银,当时阿娘和阿耶名下的铺子馆子约莫有十几家呢,在长安北市连成了半条街那么多,以前他听阿娘与掌柜们说话算账,总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还嫌不好玩,总闹着要走。
如今……也不知阿娘和阿耶好不好。
真希望他们也能暖和、饱饱地过冬天呢,杜六郎将自己小小的手藏了起来,心里又有些气馁,他怎么还没长大呢?
“就这么定啦!”麦儿一拍手,站起身,掸了掸裙角的雪屑。
三个小小的身影再度推起车,吱呀呀地碾过雪道。
这回有了方向,他们的步履也轻快起来,不知谁先捏了个雪球,三人又开始边走边打雪仗玩,一路嬉嬉笑笑地往南大营进发。
即便没有下雪,冬日的天也是云层低垂,阳光都有些灰灰的。南大营一圈栅栏的木尖顶上挂了一撮撮雪,像突然长出的一个个茸角;瞭望塔的轮廓也变得肥厚而模糊。
四处都安安静静的。
往日能听见远处河床干涸后风途径的声响,能听见马厩里牲口的响鼻,此刻全被大雪吸走了,只有雪自身的声音。
南营头一间营房里,挤挤挨挨窝了七八条汉子。屋子里不透气,连窗子都被厚毡封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丁点小缝。
有人在笨拙地补裘袜,有人就着窗口,反复看一封家书,那纸边都被他摸得起了毛,他还是反反复复地看,但其实他根本就不认字。
许壶和张有志盘腿坐在最暖和的炕头,百无聊赖地投着骰子。几轮下来,输赢已无甚意趣。许壶嗷地一声怪叫,直挺挺向后倒在炕上,瞪着被火塘熏得发黑的房梁哀叹:“这鸟日子,何时是个头!”
没想到,隔壁营舍也忽然跟着嗷了一声,一声传一声,竟然一排都此起彼伏地嗷了起来。
仿佛这里住的不是人,而是一个大大的猪圈。
许壶一个鲤鱼打挺从暖炕上爬起来,探出半个身子朝外笑骂了一声:“有病啊你们!要不都去找乐娘子瞧瞧吧!”
回应他的是更大一片混杂着笑骂的嗷嗷声,许壶摇摇头回去了,看看,都憋成啥样了都。
再回头一看,张有志正蹲在火塘边,用根柴棍仔细地扒拉着灰烬。火塘里除了烧得暗红的柴与牛粪,似乎还埋着什么。
“又偷摸烤啥呢?”许壶凑过去。
“蔓菁。”张有志头也不抬。
许壶顿时没劲了,撇撇嘴,又是蔓菁。
冬日里不是吃蔓菁就是吃蔓菁,再吃下去他都快变成蔓菁了。
许壶最讨厌冬天,没啥吃的,也没玩的,如今也不敢去校场上跑马或是摔跤了,地都冻得结了一层冰壳,马都站不住,别说人了。
如今走路都得小心,要是打出溜,屁股能摔八瓣。
那就真得去找乐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