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黄芪炖鸡汤 以后……能不能让豆儿麦儿……(第5/6页)
一则,他也掂量了一下自己那一夜的实际贡献,抓药煎药、跑腿打杂是真,但在最关键的时候,他几乎插不上手,甚至一度退缩。这么吹嘘起来,未免底气不足,若被细问,反而露怯。
二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上官琥就在这里!这位可是能决定他能否进入军药院的关键人物。在上官博士明显有意将功劳归于乐瑶以保全病家名声的情况下,自己若跳出来争功,岂不是显得不识大体、急功近利?万一惹恼了博士,那期盼已久的诠选机会,恐怕就要鸡飞蛋打。
“罢了,名声是虚的,前程是实的。”庞大冬在心里反复念叨了几遍,终于忍住了内心的那一点点遗憾。
昨日乐瑶被岳峙渊捡回去时,风声便不知怎的传出去了,好些人来瞧热闹,他不仅没提自己,真有人问起时,也顺着上官琥的口风,只说自己如何拳打麻黄精,如何热心供药,连人参都不吝啬。
话头一转,便开始夸赞自家生药铺的药材如何道地、齐全,给自家的铺子好好宣扬了一番,倒也不算亏!
乐瑶听着老汉的决定,有些惊讶:“你们要来苦水堡?”
老汉点了点头,头也跟着却垂得更低了,他不敢看乐瑶,只一味磕头,说一句磕一次:
“我们已经欠了您天大的恩情,本不该、也没脸再张这个口……可、可我不说出来,我心里难安啊。”
乐瑶在老汉跪下的时候就想拉他起来好好说,但这回老汉怎么都不肯起来,紧紧埋着头,对乐瑶恳求道:
“乐医娘,以后……能不能让豆儿麦儿跟您学医!”
穗娘惊呼:“阿耶,你别说了!”
救命之恩尚未报答半分,怎能因自家贫苦,再去拖累恩人?
老汉却像没听见女儿的劝阻,牙关紧咬,将自己憋了一整夜、辗转反侧想出来的法子,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经了穗娘这事儿,老汉我这算看明白了,女子生孩子,为啥叫闯鬼门关?就是因为这世上,像您这样的女医,太少、太少了啊!这两个丫头,留在家里,跟我这没用的老骨头,无非是放羊、捡柴,到了岁数,找个人家嫁了,一辈子……一眼也就望到头了。”
老汉说着说着又眼含热泪:“那些生了好几个儿的,不会懂我这心思。但我生了两个儿都夭折了,另一个闺女远嫁,只剩穗娘一个在身边,竟还被折腾得只剩半条命,我这个当阿耶的,真是没用啊!我不想豆儿、麦儿,将来也跟她们娘一样,一辈子只能指望着男人的良心过日子!男人是个啥样?我还不知道吗?我自个就是男人,那就没几个好的!”
他再次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抵着地面。
“您……您留下她们吧……”
“您别看她们年纪小,其实她俩能吃苦,能干活儿,吃得也少!豆儿机灵,麦儿稳重,没人教就会数数,我家的羊群,交到这俩孩子手里,从没丢过一只!她们跟着我老汉放羊,那都是耽误了!”
老汉说完,又重重一磕头。
站在一旁的麦儿,小手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她似乎知道自己的阿翁为何要这么求,是为了给她们俩谋活路,也是为她们娘谋个活路,但她也知道,她阿翁救命之恩都还没报答又请让人收下她们,实在是得寸进尺,便不敢上前,只是站在那儿,不安地看着乐瑶。
乐瑶叹了口气。
“阿叔,您先起来,我们好好说。您的心思,我明白了。不瞒您说,我也想多带出几个女弟子。只是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有些不大中听,但您别往心里去。”
乐瑶得慢慢地与他们说清楚。
“第一,阿叔,我是个流犯,从长安发配过来的。豆儿麦儿若真拜我为师,难免会有人指指点点,说她们跟了个’流人师父‘,名声上或许会受累。”
“第二,正因我是待罪之身,在苦水堡医工坊当差已属不易,并无权自行收留外人。此事,必须得到卢监丞的首肯。”
“第三,即便卢监丞应允,”她目光温和地扫过麦儿,“学医并非易事,需要天赋、耐性与恒心。若我真收下她们,教了一段时日,发现她们不适合此道,我会将她们送回来。到那时,还请阿叔莫要失望怪罪。”
老汉听罢,脸上并无太多惊异或退缩之色,反倒笃定道:“小娘子的话我明白了,您虽是流犯,但老汉我却相信以娘子的医术与仁德,绝不会埋没于此!至于流言蜚语……”
他苦笑一下:“我们一家子听得不少了!”
“最后一条,老汉也知晓道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日后她们若有出息,是娘子的恩德,是她们自己的造化;若是榆木疙瘩不开窍,被送回来,也只怪她们不争气,怪不到娘子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