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大眼瞪小眼 岳峙渊正和豆儿大眼瞪小眼……
雪静, 风寂,药铺子里的茶炉子咕嘟嘟。
乐瑶在里头探望穗娘时,岳峙渊就这么别扭地屈着腿, 坐在那只小得可怜的小板凳上,与趴在对面高高柜台上的豆儿,大眼瞪小眼儿。
这小娃娃不怕人,性子也格外活泛, 含着一颗糖,半个身子都趴在柜台上, 短胖的手脚四下划拉着,一个劲儿地和岳峙渊搭话:
“乐医娘的郎君,你的眼珠子怎的是灰灰的呀?真好看, 和我家大灰是一个色呢!我家大灰也好看!还能干, 它可会放羊啦!”
岳峙渊:“……”这孩子可真会聊天。
“乐医娘的郎君, 你真不吃饼子么?那你爱吃什么?我告诉你, 我最最最爱吃糖了,但阿翁说, 吃多了坏牙, 我的牙本就爱打架,它们关系不好, 阿翁就说,要正月里过大年才给我买。”
说着还龇牙给岳峙渊看,她有个虎牙, 挤着另一颗牙冒出来了, 豆儿敲敲那颗牙说:“你看,它老跟下头那颗邻居牙打架!还老爱塞菜叶子。”
怕岳峙渊看不见,她非常努力地龇了又龇, 鼻子都皱起来了。
岳峙渊:“……”看见了看见了,俩不和睦的牙。
“乐医娘的郎君,你能这样儿龇牙给我看看么,我想瞧瞧你的牙打不打架?我阿翁总笑话我,说天底下就我长歪牙。”
岳峙渊:“……”婉拒了。
“乐医娘的郎君,你几岁啦,我五岁半了!我明年就是六岁半,后年七岁半……大后年八岁半……大大后年九岁半,唉?” 她算着算着,小眉头困惑地皱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奇了怪了,我怎么老活不到整岁呢?”
岳峙渊:“……”要不你晚半年再数呢?
“乐医娘的郎君,你生得真高啊,你坐着都比我站着高,那你站起来指定能比那柜子都高,我以后也会长高点,我要长得那么那么高。” 她把手臂拼命向上伸,仿佛要摸到房梁,“比天还高!”
“乐医娘的郎君,你怎的不说话啊?我就不一样了,阿翁就老说我,我要是有半个时辰不说话都能憋死!”
“乐医娘的郎君,你怎么站起来了?你是要去茅房吗?你怕吗?怕的话我可以陪你去!我胆儿大,我就经常陪我阿姊上茅房,她说怕厕鬼从屎里伸出手来挠她屁股,我说,那这鬼真厉害,还能藏在屎里!我就不行了,我阿翁最爱放臭屁,他在屋里放个屁,我大老远就熏跑了!”
“……”
岳峙渊刚腿坐得有点麻了,想站起来动弹动弹,现在一听她要陪他上茅房的话,立马就又坐了回去。
他早已被豆儿张口闭口的“乐医娘的郎君”弄得耳根全红,还时不时往后堂关紧的房门看去,心中惴惴,只盼里头的人千万别听见。
这孩子是真能唠啊!
豆儿毕竟还小,在两个双生妹妹落地前,她是家里的老幺,除了阿耶不疼她,从上到下,哪个不疼她?麦儿这个做阿姊的,更是处处护着。大斗堡附近东山谷的牧民家孩子都知道,麦儿平日里最好脾气,但你若是敢欺负她妹妹,她能给你打吐咯!
豆儿自然就养出了这么一副唠唠叨叨、能和世界万物都说话的性子,对着风能说,对着草能说,能给羊劝架,能跟两条狗开大会,就是路上不当心踢了石子,她也能嘱咐一句:“飞咯!”
更何况,娘已经醒了,一家子又都在身边,她很容易便开心了起来,可眼下人人手头有事,阿翁阿婆阿姊都得在里头照顾阿娘,没人得空应她。
她其实是被麦儿支出来看药炉子的,可守着个咕嘟响的泥炉子,有甚意趣?闷得慌,正好遇上岳峙渊这么个活生生、又不赶她的大人,这话自然就像车轱辘一样地冒了出来。
就在岳峙渊都快招架不住豆儿的时候,里屋的门总算开了,先前有个匆匆进去的医工,边说着话,边引着乐瑶与老汉走了出来。
岳峙渊肩头一松,如蒙大赦,即刻起身。
“阿翁啊!你要往何处去?带我去罢!”豆儿也欣喜地从药柜上溜了下来,一把抱住老汉的大腿撒娇。
岳峙渊目光悄悄扫过那老汉。
他自然不认得,但方才这小娃娃那句“我阿翁最爱放臭屁”言犹在耳,他嘴角克制地抿了抿,视线默默移向一旁。
咳。
老汉揉揉她的脑袋:“外头风紧,寒气重,你莫去了,进屋里陪你阿娘她们罢。”
他可是去认尸的,怎么能带孩子去?
豆儿苦恼地说:“我也想呢,可阿姊嫌我太吵了,说娘要多歇息,我老跟偷油的老鼠似的嘀嘀咕咕地说话,娘容易醒,可我又憋不住。”
“你啊你。”老汉佯装板起脸,瞪她一眼。
豆儿便抱着腿,扬起脸来讨好地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