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回阳救逆汤 不是有乐小娘子在了么!……(第3/6页)

两人如倔驴一般,竟至今未能释怀。

“你愿借你父亲的名头行事吗?”岳峙渊凉凉地瞥他一眼。

李华骏想到那个永远只会夸赞长兄的父亲,顿时语塞。

得,二哥莫说大哥,都是一样的。

岳峙渊将伤腿缓缓挪下胡床,取过倚在榻边的柘木拐杖站了起来。

他今日未束发,有几缕乌发散在额前,更衬得眉眼深邃。

李华骏只觉着忽而有一座山从他眼前拔起来了,只得仰起头看他,心里还腹诽不止:长得这般高,生得还俊,可真讨厌!

岳峙渊将才翻了几页的《卫公兵法》合拢,丢回了箱笼里,顿了顿,又将话头引了回去:“河西战事多,医工不可或缺,朝廷每年设医科选试之外,还另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李华骏来的时日不长,这点小事儿,还真不知道。

“各州军药院统辖各戍堡的医工坊,每至冬至前,雪未封道,各戍堡都需派人携医案账册至州府归档核查。届时甘州城中,将齐聚河西八军所有良医。军药院还会借这机会,设百医堂,集各医工验方、病例,共相参较,互鉴得失。”

李华骏今日也未着甲胄,穿着件宝蓝色葡萄纹锦袍,腰间玉带上挂了一堆饰玉、荷包、香囊、匕首,他浑身叮里当啷地走到岳峙渊身边,好奇道:“所以呢?”

他顺着岳峙渊的目光看去,廊下是两个熬药的小亲兵,一个笨手笨脚往里头搁药材差点把药炉子打翻,为抢救药壶烫得又蹦又跳;一个盖上盖子便坐在那儿一刻不停地猛扇火,把药熬成了喷泉,从壶嘴里猛地往外喷出了一道洪流。

岳峙渊:“……”

李华骏低头抿嘴忍笑。

真是有卧龙必有凤雏啊,也不知这俩是都尉从哪儿精挑细选出来的。

唉?说起来,好像也是这俩活宝,那天被诈尸的乐小娘子吓得差点昏过去……

真是缘分。

岳峙渊看得额角青筋跳了跳,转头见李华骏忍得一脸辛苦,无语道:“想笑便笑吧。”

李华骏摆摆手,终于忍住了,追问道:“冬至时各戍堡会派遣医工前来,又如何?”

“乐小娘子既有这等医术,在苦水堡定不会被埋没,我猜,到时候她一定会来甘州的。”岳峙渊想起了那双眼睛。

那时,她拼死扑到他脚边,满脸血污,看不清容貌,只剩下一双极为明亮坚韧的乌黑眼眸。

有这样双眼的人,不会是得过且过之人。

她会如鸿鹄般乘风而起,走得愈来愈高、愈来愈远。

李华骏耸了耸肩:“也是。”

两人闲话一番又有些无趣了,岳峙渊是极难得如此闲暇的,只觉着浑身骨头都痒了,真想下场跑马、练刀,可惜现在连走都不成。

只好百无聊赖地捏着掌心里常年拉弓握剑生出的厚茧玩。

这么成日窝在屋子里,除了看书便是下棋,真如坐牢一般。他素来不喜欢那些文书工夫,对着那些兵书也好、李华骏私藏的闲书话本也好,都看得眼晕,觉得字字如蚁群攒动,再看两眼都要睡着了。

发现岳峙渊烦恼,李华骏顿时像只狐狸似的,促狭地笑了起来,故意道:“都尉既得闲,何不练练字?我记得你说过,老将军嘱咐过让你每日要练五十张字,对吧?吵架归吵架,也不好把功课落下。”

岳峙渊:“……”

他被唐军救下前连笔都没握过,大字不识一个,是个属实的文盲。

直到被提溜进龟兹城中,才开始随军师文吏学写汉字、说汉话,为了使他能学会为人处世的道理、不被其他人欺辱,将他养大的那人便要求他不论何时何地,只要得空,便是无纸无笔,在地上拿石块、树枝比划也得练,不可荒废。

这还算是长大了后减了负的,小时他更是每日要练一百张,即便在校场拉弓射箭跑操累成了死狗也得被捉回来,压在桌案上练字。

这简直是岳峙渊童年最深重的噩梦了。

但也多亏了那段时日,岳峙渊如今的汉字已很是端正,听那些酸儒打官腔,之乎者也,也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李华骏对此一清二楚,是故意寒碜他的,见岳峙渊脸黑黑的,却还是瘸着腿坐到南窗下乖乖研墨写字去了,不由倒在榻上大笑不止。

比起岳峙渊一整日的闲暇无趣,乐瑶则与医工坊众人忙了大半天,忙到天擦黑,才终于能歇息了。

她与陆鸿元、孙砦累得够呛,正坐在仓房旁的望楼值房里煮羊肉汤,顺带等着看家的武善能和杜六郎赶过来。

炉子烧得正旺,陶瓮坐在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映得三人面的疲惫脸庞都泛着暖光。

仓房里那五名软脚病重症患者,如今病情已趋于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