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们快死了 啥时候才能看病啊!

“今早又从北面的烽燧上换下来五六个兄弟, 个个跟黑豚一样,可他们更糟,浑身都肿了!连眼皮、嘴、耳朵都是肿的!”

乐瑶, 什么都来不及了,一手抓上陆鸿元追着递上来的医箱和塞过来的两张麦饼,就被急得不得了的刘队正扯住袖子,一路踉跄地往堡子北边赶去。

见两人跑远, 陆鸿元站在门口呆了呆,跺了跺脚, 先将扑棱着翅膀的黑将军赶回院内,又朝里喊道:“孙二郎,你看好门户, 我去去就回!”

将门一掩上, 他也疾步追了上去。

乐小娘子真是料事如神, 刚刚才和他说要去呈报卢监丞有关那软脚病之事, 刘队正便立刻来报了,看来她担心的都是真的, 这营里得了软脚病的, 果然不止黑豚一个。

乐小娘子才来了几日,他便已从她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这回他必须也去看看,说不定又能学到新医术!

风也跟冻硬了似的,一路上都跟拍在乐瑶脸上似的, 她一边奔走, 一边掰开麦饼往嘴里送。

粗麦混着黍米烙的饼子粗粝刮喉,陆鸿元应当是烙好了预备用来泡马奶茶吃的,但此时她也顾不上了, 囫囵咽下去垫着肚子。

先吃饱了再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治病。

乐瑶想的也和陆鸿元一样,但她更为镇定些,今日也算另一只靴子落了地,该来的,总会来。

穿过一条条坑洼不平的土路,跑得乐瑶都冒汗了,可算到了。

北面烽燧换防的戍卒们被安置在一处闲置仓房外,门前围了不少人。老笀与几个陌生小吏簇拥着几位身着官服的官员,正躬身陪着说话,只是众人脸色都有些严峻。

乐瑶还看到了一两个眼熟的面孔。

头一个,便是途中与流犯同行的赵三郎之父赵秉真,此人四十来岁,容貌倒是保养得还算年轻,上唇留着修剪得短短的一字胡须,也换上了一身簇新的青色官服,但他似乎穿得不是很自在,手半藏在袖中,攥得紧紧的。

如今应当该称他赵司曹了。

另一个是位身着文武袍的独臂武官,他在铁甲外头随意套了件深绿的官服,襟摆未系,依旧松垮垮垂着。他也没有戴幞头,高高束了发冠,独立在那几位宽袍博带的文官中间,眉眼冷又硬。

乐瑶认出来了,是她那天进苦水堡时,曾瞥见一眼的、领着一队伤兵归来的武官,当时因他浑身上下都是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又少了一臂,令她印象深刻。

刘队正见此情形,脚步不由得放缓,先伸手理了理身上半旧的布甲,又扯了扯衣襟,才低声对乐瑶道:“一下病倒这许多人,大人们都疑心是疫病,才将人挪到这闲置仓房隔离。可黑豚并不是疫病,且已好转了不少,我没敢提及他,免得被牵扯,也叫挪进来……还望小娘子待会儿帮着周旋一二。”

乐瑶点点头,顺带多看了刘队正一眼。

刘队正生得轮廓方正,颧骨又略高起。从中医面相学里来看,颧骨属金应肺,高则肺气偏旺,性多躁急坚毅,行事往往雷厉风行、少容转圜。这两日接洽下来,他平日作风,果然也是风风火火、说一不二的。

没想到的是,他还有这样一副细腻心肠。

前世乐瑶刚学中医那阵子,总爱悄悄给人面相,她老师知道后,便告诫她:“学中医的虽然也得学易书,但你身为医者,千万不要迷信面相,你要记着,人有千面,相由心生却难尽窥。”

如今倒是又应验老师的话了。

片刻间,已经走到那间仓房门口,乐瑶便随着刘队正上前见礼,却见中间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官员正好转过脸来,看见了乐瑶,他眉头一皱:“怎将个弱质女流带到这里来?”

乐瑶脚步顿住,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

她今日比之前体面多了,洗过澡,净了面,头发按着原身梳头的记忆,向上梳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胡髻,用一条粗布带束着;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胡袄,她也用湿帕子细细擦拭过,除去了尘土与污渍,虽依旧宽大,却也是整洁的。

嗯……怎么说呢,她在外人眼里的形象,至少从豆芽菜成精进展到人类了,也算有所进步。

“末卒刘釜参见各位大人。”刘队正连忙上前一步,叉手躬身行礼,“回骆参军的话,这小女娘乃医工坊新分派来的医娘,医术精湛,特请来诊治。”

“医娘?”骆参军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在乐瑶身上上下打量,满是疑虑。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卢监丞,“哪来的医娘?”

卢监丞还没开口,老笀已满脸堆笑,先迈出一步替自己的上司解释:

“骆大人有所不知,此女是前几日刚来那批流犯中的犯官家眷,出身南阳乐氏。其父为太医署医正乐怀良,路上不幸殁了;祖父乃贞观年间蒙先帝亲赐‘国医圣手’的乐仲明。下吏已核查过她的家世,又听闻她途中曾救治流犯,医术确有过人之处,方才作此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