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回阳救逆汤 不是有乐小娘子在了么!……(第2/6页)

翌日清晨,邻人见医馆的门扉虚掩,进去才发现,楚娘子已悬在梁上了。

那时岳峙渊刚被养父贬到甘州,当时边关并无战事,刘崇便将他随意打发来做甘州城的校尉游徼,城中不良人皆归他管辖,他接到案报时,人已经死了。

仵作虽已断定楚娘子是自尽,楚娘子的名声也早已脏臭不堪,人人都说她这样的女子死了也活该,但岳峙渊还是遣人走访审问,准备彻查个明白再结案。

多方查证后才知晓,那楚娘子自始至终都未诱引过他人夫婿,也从未与病人有何瓜葛。

反倒是有些男子见她徐娘未老,因她诊病时言语温柔和气,把人家寻常的一颦一笑以为是对自己有意,借着把脉针灸的机会就动手动脚起来了。

谁知,都被她严词呵斥乃至驱赶了出去。

那些污秽言语,大多都是这些男子怀恨在心,凭空捏造的,之后越传越离谱。

另外,又还查出了些别的。

楚娘子的流言之所以愈演愈烈,竟是城中其他医馆、医舍及军药院一些不得志的医工,暗中收买闲汉散布的,就为了败坏这医娘的名声,令她无法再开堂坐诊。

李华骏忆及此处,不禁轻叹一声。

他会记得此事,还是因为这件事……曾令岳峙渊久久难忘。

他是在安西军中长大的,安西军因驻守龟兹,周边皆是西域小国,世俗风气与中原相去甚远,军中还有不少胡将,这等阴私算计十分少见。那时他也不过十七八岁,从茫茫无边的大漠与雪山中入了玉门关,是头一次见到这世间竟有这般深切的恶意。

谈起这事儿,岳峙渊心中便发闷,不由道:“中原人常说妇人多悍妒,但我却以为,妒忌之心是不分男女的。”

卑劣便是卑劣,何苦扯上是男是女?有些恶人一旦妒忌起来,是本着要将人拖入泥沼、设法置人于死地去的。

这道理岳峙渊当初想不明白,直到后来被刘崇屡屡刁难,方才懂得了:恶意,是从来不需要原因的。

李华骏沉默地听着。

自小生长在大族之中的他,此类阴私早就见得太多了。

什么唯有女子才悍妒,都是假的!

大族内宅中的什么宅斗倾轧远远不及外宅那些风波厉害。以往他在李氏族学中就学,便曾几次遭人投毒,还有个同族嫉恨他庶弟的才学,趁他小弟午憩时,将银针扎入他耳中,致其耳聋,活生生断了他一生前程。

李家本宗嫡支的孩子处境尚且如此,何况其他?

那里可没有女子啊。

岳峙渊道:“那楚娘子还是良籍,尚且被流言磋磨致死。乐小娘子身份微妙,又是无依无靠的,此时贸然宣扬她的医术,怕是要会为她惹来更多是非。”

李华骏缓缓颔首。

的确,他初心也就是想替乐小娘子扬名,一时没想得那么深。因此他又有些惊讶,都尉这等芙蓉与牡丹都分辨不出来的糙汉,没想到,心思倒是很细。

又想起前日宴席上,众将云集,刘胡子见他扶着岳峙渊瘸着腿回来,脸色当即便沉了,却不好当众发作,只得皮笑肉不笑地让他落座,还假意关怀他的伤势。

后来军帐议事,岳峙渊凭着先前曾随安西军在鹰娑川破鼠尼施、在处木昆城奇袭西突厥的几样军功,很快得了阿屈勒和苏小将军青眼。

这两人是这次反击吐蕃的主将,苏将军当即便点了都尉为副军,许他伤愈之后,领上八百轻骑,在外掩护大军外翼,既为援军,也是牵扯吐蕃骑兵的游击暗哨。

他很快就能重返沙场了。

只是这一来,岳峙渊更加得罪了刘胡子。

在未知刘胡子后续算计的情形下,他不愿旁的人无关的人与自己多有牵扯,免得日后还要遭刘胡子迁怒。

当然,他也不想一味忍下去了。

李华骏也是一点就透,马上就明白了岳峙渊的顾虑与打算,摸了摸下巴,故意套他话:“都尉就这么受刘胡子的作践?不如将老将军搬出来,你看他还敢不敢对你这般无礼!”

岳峙渊沉了脸:“此事不要再提,我是我,他是他。我的事,也与旁人无干。”

李华骏摇头苦笑。

果然,还没消气呢。

这父子二人,为了三年前的龟兹苦役营哗变一事几近决裂,老将军气得赶他走,岳峙渊便干脆自请离开了安西,从此再也不向外人提及曾经的身世。

这事儿,他其实连李华骏也没告诉,但架不住当年的事儿闹得不小,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何况以李华骏那等显赫家世,自有好事者送上门来告诉他。

后来,岳峙渊也知晓他得知了内情,但也不许他提向老将军服软的事儿。

而老将军也像从未有过这么个养子一般,这么多年了,不闻不问,一封信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