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从叫号开始 真人工导诊台(第5/6页)

“米大娘子!”

一连喊了好几声,米大娘子才肩头一颤,茫然回头。

认出乐瑶的一瞬,她眼眶瞬间红了。

她慌张地四下张望,见不远处的监头正叉着腰呵斥一个妇人用水过多,未注意这头,才急忙放下手中木杵,双手在衣襟上胡乱擦了擦,弯腰穿过层层悬挂的湿衣裳。

那些湿衣裳滴下的水珠落在她的肩上、头上,她也顾不上擦,快步走到门边,只激动地握住乐瑶的手:“乐娘子!你、你怎么寻到这儿来了?我不敢说太多话,一会儿监头瞧见了要打我的。”

乐瑶方才站在门口时,便已发觉这缝补房与医工坊截然不同,气氛十分压抑严酷,分派到这里的妇人都低着头、躬着背走路,轻易不敢说话。于是她也迅速侧身挡住门内视线,将藏在袖中的小陶罐塞进米大娘子冰凉红肿的手中,低语道:“是猪油膏。快收好。”

米大娘子一拉住乐瑶的手,她便发觉她的手又干涩又凉,因整日浸泡在碱水里,指缝间、手掌心,到处都伤痕累累、红肿溃烂,有些冒血的裂口里甚至还扎着细小的粗布纤维,这才只做了一两日的活儿而已!

乐瑶这才明白,为何陆鸿元让她带上这个,而不是归脾丸。

在这里,保住一双能干活的手,比什么都重要。

见乐瑶塞东西给自己,米大娘子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连忙用力咬着下唇,想把哭声憋回去,可一张口,声音还是带着哽咽:“乐娘子,多谢你了……你快回去吧,这缝补房的庞监头脾性不好,又极厌恶流犯,对我等也格外严苛,以后你千万别来了,免得被人知道了,连累了你。”

乐瑶心里也不好受,只能紧紧握住她冰冷粗糙的手,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也只化作一句:“千苦万苦你都要熬住,莫要自弃。我回头一定再找机会来见你,你那个头晕的毛病,我没忘,下次我一定给你带些治头晕的药来。”

没想到,米大娘子听了竟含泪笑了,她抬手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你还惦记着我的病呢。放心吧,我也与郑山一般因祸得福了,每日要洗上百斤的衣裳,如今累得倒头就能睡着,压根想不起那些画本子了。”

乐瑶听了这话,心里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喜的是米大娘子还能有这般心态,一定能活下去的;悲的是她境况凄惨,过得如此辛苦,这样的日子却不知有没有尽头,她又忍不住关心道:“那吃食呢?可还够?”

“吃食倒是每日都有两块粗麦饼,还发一壶苦浆水,比在路上的时候好得多了。”

米大娘子说着,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可这笑意还没维持多久,便被监头突然拔高的声音吓成了惊悸模样。

她忙回头看了一眼,见监头正要转身,忙将手中的陶罐往破布条勒成的腰带里掖了掖,藏得更严实了一些,急声道:“我得走了,再不走就要被发现了。”

“快去吧。”乐瑶紧点点头,望着她的眼睛说了句,“保重”。

米大娘子低下头,快步钻入一片悬挂的长衫后头,乐瑶眼见她的身影就要隐藏在人群中,她却忽而又停了脚步,返身从衣衫的缝隙中回过头来,看向乐瑶,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说完,她才真正转身离去,悄无声息地隐没于那片灰暗的重重人影与沉闷的捶打声中。

乐瑶移开目光,退到门外,佯装一直在门口等待的样子。

她刚站定没多久,之前进去问话的山羊胡小吏便从内间走了出来。那小吏是个外八,走起路来摇摇摆摆,依旧是满是不耐。

他走到乐瑶面前,叉着腰,粗声粗气地说:“我们监牧说了,让陆医工莫要总遣人来催了,冬衣制好了自会发放,最迟不过下月初三,到时候凭传验来领便是。”

乐瑶领了话,也不敢在外面多晃,赶忙回去了。

回去后,乐瑶也顾不上为米大娘子悲伤,一进院门便忙得团团转了。

先是与孙砦一块儿查验杜六郎连夜写的签筹,又在院门前的空地上设好了“导诊台”。扭过身,便与陆鸿元一起搬抬医案、悬挂布帘,在檐廊的木柱上钉上了“候诊”“就诊”与“药房由此进”的导引木牌。

刚喘口气啃了半张胡饼,见武善能忙着牵马牵牛,便也赶去帮忙拉趁机想逃走的骆驼,齐心协力将这些脾气古怪的牲畜都暂时栓到院墙外,武善能眯着眼瞧了瞧,还是不放心,把疾风的前蹄后蹄全都用麻绳绑住了。

疾风气得喷了他好几下响鼻。

之后众人又将整个院子都齐心协力好一番洒扫、清洁,洗洗刷刷。

五个人陀螺似的没歇息过,一直忙到午时,才将库房收拾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