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54 他真应该去死。
四周静极, 慕容怿沉冷的嗓音,仿若一把寒刃出鞘,割裂了这寂静的拂晓。
马车上的女冠们, 都被马背上的男人所惊吓,连那不慎撞了映雪慈的小女冠, 也惨白着脸,瑟瑟地往师姐妹怀中躲去。
要早知这男人这样的可怕, 便是生的一副谪仙姿容,她也不敢看的。
那双锐利的眸子紧紧攫着她的背影,像能透过她的衣裳看进她的骨血里, 映雪慈被他盯出了一身冷汗, 她勉强地呼吸, 强令自己冷静下来,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能先自乱阵脚, 她一壁迟缓地转身,一壁飞速思考着要如何应对时, 身旁的蓝玉率先转过身去, 诧异地道:“我等是上清观的女冠, 奉皇后殿下之命出宫,不知阁下是?”
“这不是你该问的!”
梁青棣走上前来, 看了一眼皇帝阴冷的面色, 皱眉发问:“我问你,方才除了你们, 可还有人坐着轿子,从建礼门出来?”
蓝玉不假思索地道:“我等四更三刻就在门前等候,并未瞧见有人从建礼门出来, 再早的,便不知道了。”
梁青棣一喜,“主子您听,映娘娘这是还没有被送出去,咱们还来得及!”
意识到蓝玉等女冠还在场,他猛地收住话头,凌厉的眼神冷冷扫过她们的脸,蓝玉连忙低下了头,做惶恐状:“奴才等人什么都没有听见。”
慕容怿的余光从那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侧过半边身子,面遮薄纱,道袍宽大的女冠身上掠过,触及她脖子里微黄的肌肤时,他没有一丝犹豫地收回了目光,扬鞭奔向建礼门,“走!”
映雪慈肌肤如雪,白皙剔透,锁骨前更有一颗小小的蓝痣,衬得她洁白幽丽,像一株柔弱无依的雪兰,他摩挲过千百遍,而这女冠的脖子下并没有。
一定是思念她太过,满心都惦念着她怎么样了,才会在半路上看见一个和她身形相仿的女冠,都觉得是她。
她现在应该在轿子里,很害怕无助地等着他吧?不要紧,他回来了。
思及此,慕容怿加快了速度,一骑绝尘。
一行人飞快地消失在建礼门中,随着飞扬的烟尘,映雪慈胆战心惊地抬起头,看着守门的御林军将门重新合上,把禁中的阙楼飞檐锁在了那重重朱门当中,她心有余悸地一颤,整个人失去平衡地跌坐在脚踏上。
好险,差一点,只差一点……
若她真的转过了头,即便戴着面纱,又有几成把握能逃得过同榻之人的锐眼?
她艰难地吞咽着干涩的喉咙,慕容怿留下的余威仍在,女冠的队伍中久久无人说话,都还沉浸在方才那行人强势的气息当中,映雪慈抬手拭去流淌到锁骨里的汗珠,随这轻轻的一拭,那微黄的皮肤像擦破了皮,露出一块白得晃眼的皮肉,宛如剥开了黄衣的龙眼肉。
“幸好他们只是想打听事。”蓝玉也吓了一跳,扶起映雪慈坐上马车,催促车夫启程,“我还以为他真的认出你了。”
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皇帝,但从那人无与伦比的威势和压迫感,还有映雪慈的反应中,判断出了他就是当今天子,难怪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她们这等世外的修道之人,都不可免俗地在天子的威压之下伏腰生惧。
载着女冠们的马车缓缓驶离了建礼门,等她们到城门口,城门也该开了,映雪慈随她们一同回上清观等候蕙姑和柔罗,她静静坐在车窗前的箱子上,被汗水打湿的面庞和脖子双手,都在溶解那种淡淡的黄色,回归了本来嫩玉生香的洁白。
蓝玉递给她一方干净的手帕,映雪慈出来得急,除了缝在里衣的细软,什么都没带,此举是为了伪装出她临时被送出宫去的景象,以免慕容怿生疑。
她感激地接过手帕,覆在面上和脖子里,带走了改变肤色的药粉,胸前幽艳的蓝痣露了出来,举手投足间,一股凝烈的龙涎香不可避免地从她衣袖里涌出。
她这几天总是和慕容怿在一起,慕容怿熏衣的龙涎香气味重烈,压住了她自身的梨兰之香,她的肌骨都被他嵌进了那种蕴润却强势的味道,像一张网,看似温柔地裹着她,但那依然是一张网,蒙着她的脸,叫她无法喘息。
蓝玉轻叹道:“还好你聪明,知道提前往身上抹药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他才没有认出你。”
蓝玉是丈夫死后才出家的,和寻常的女冠不同,她看出来映雪慈不久前才承受过皇帝的宠幸,守寡的妇人再年轻俏丽,也不会有这种呼之欲出的饱满和美艳,男女之间,一旦破了那层纱,有了那种关系,就像在尘世中牢牢绑在一起,不是说挣脱就能挣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