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54 他真应该去死。(第4/5页)
“你去吧。”谢皇后唉了声,“……秋君,替陛下取面纱来,以防伤了龙体。”
步入蕊珠殿,这里还保留着映雪慈刚离去的样子,她本来也刚走不久,慕容怿走到床边,伸手搭在褥子上,褥子冷了,上面还沾着点点血迹,像开了一树梅花。
慕容怿失神地盯着那血迹,心里一阵抽痛,俯身匍匐在那床青色的被子上,将脸埋在里面,不嫌弃上面的血,反而当宝贝一样,稀罕的,就这么一点点用脸轻轻蹭着,腻滑的缎面,像她馥郁的手掌抚摸着他的脸。
一晚上啊。
他想,才一晚上而已。
离他出宫还不到十二个时辰,走的时候还娇里娇气要他带糖果子的人,怎么会一夜之间生了那么重的病,吐血吐成这样?难道不是太医署误诊了吗?
说不准只是吃坏了肚子,咬坏了舌头,太医署两位院判年纪大了,手抖一抖脉不就把错了?至于把人送出宫,把她一人丢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囚起来?
他恨自己来晚了,伏在她盖过的被子上,额头抵着,死死地咬着牙,如果他在,她不会出事,他现在要把她追回来,人人都拦他,好,拦吧,拦得住吗?没有人能从他手里抢走她,病而已,他是那样薄情的人吗,会因为生病就把她抛弃?不要说病了,就是死了,他也能下黄泉把她抢回来。
太愤怒了,头脑充血,血又涌到了眼眶里,视线变得模糊,他额角的青筋胀得贲贲直跳,忍不住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用力地呼吸,掀开她的枕头,枕头下面的结发不在了,他浑身一怔,如遭雷劈,起身看着那空荡荡的枕下,心里酸得像用针缝了千八百下——她把结发带走了。
他的溶溶。
最无助的,最害怕的时候,不知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带走了他们的结发,她或许是攥在手里走的,气若游丝之际,她是不是在想远在大相国寺的他?想倘若有他在,任何人都不敢随意处置她,将她匆忙地丢出宫外。
慕容怿像一头困兽,头脑却极度地清醒和冷静,他走到桌前,看见桌上的簸箩里有东西,取出来一看,竟是她给他做的腰带,已经完工了,还有几处小小的线头待剪。
他迎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捧起那腰带拈在指尖细看,黑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射出青灰色的郁影,他解下了腰上的玉带钩,将她做的云纹卷草腰带系在了腰上,眼中充斥的血丝好像淡了几分,他想起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他身下小小吟哦着,玉臂缠在他的腰上,和他做着世间最快乐的一对眷侣,他在她耳边许诺过会给她一生一世,转眼就丢下了她,他真应该去死,他怎么对得起她的情意。
他走到镜前,看着腰间的云纹卷草带,一遍遍执着地用指腹抚摸着,好像在追寻着一针一线寻找她的痕迹,桌上有她用剩的胭脂,衣架挂着她待熏的裙裳,窗台上有她养的茉莉,全部都是她,唯独没有她,他像被困在了这儿,阴沉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近乎自。残地想——你这样的人,也配做人夫吗?
他恍惚地后退,让镜中那人越发遥远,不留神踩翻了薰笼下的火盆。
火盆翻了,里面没烧干净的东西撒了一地。
其中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俯身拾起半截烧焦的红绳,注视着上面附着的两三根残发。
他认出了那是自己的头发。
他以为被映雪慈带走了的,却突然出现在火盆里,被烧焦的,他们的结发。
“陛下,找着了!”梁青棣冲进蕊珠殿,朝着坐在榻上那人躬身,“人就在谢皇后主子名下的皇庄上,奴才去探过路了,的确有太医进出!”
皇帝一手扶着云纹卷草腰带,一手攥着烧焦了的结发红绳。
他沉沉地垂着头,在听完梁青棣的话后,抬起了眼。
“怎么找着的?”
“瞒着皇后主子,从两位院判,到安定门值守的侍卫,一律拷问了一遍,有几个有两回还不说,第三回扛不住,招了!”
“哦。”皇帝颔首,他盯着手头的红绳,“两位院判,业已年迈——”
“奴才省的,好生请他们走了一遭,院判们也都通情达理,没瞒着,如实地说了,没遭罪。”
梁青棣道:“人找到了,咱们走吧,亲自把映娘娘接回来,娘娘受苦了!”
他也舍不得王妃那样的玉人儿待在宫外受罪啊,天可怜见的。
皇帝静静听着,忽然道:“大伴。”
梁青棣愣了下,“怎么了,陛下?”
皇帝道:“上清观的女冠都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