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U20·家乡

二月底,Blue Lock和前U20代表队的壮行赛结束后,糸师冴短暂地回了一次家。

他这一年的回国频率很高——和四年不回国的以往相比。

镰仓的街道很干净,仿佛被海风日夜洗涤。通往电车站的上坡路旁修缮了新的房屋,卖着旧物的杂货铺也变成了店名是英文的咖啡馆,自动贩卖机也因游客量的上升而增设,挨挨挤挤地横在店门口的矮墙前。

这一座古城被陆陆续续地修筑,精致的补丁缝在它的肌理,却也改变了街道的面貌。

糸师冴想起很多年前,在这座上坡路上滚动的足球。

那时的路面还没有这么平整,偶尔会有碎石子磕在黑白球的皮革上,改变它受力的方向。

白发男孩追着球跑,掌握着快速变向的技巧,金黄头发的男孩在一次加速中又冲过了头,嘴里哇哇叫着,屋檐下的阴影蹲着一株沉默的白色生物,自己牵着墨发弟弟的手,看那两个傻小孩的身形一点点重合。

……下一时刻,奔跑中的白发男孩发现了他。

凪圣久郎右脚一别,把球踢向了糸师冴的方向,深樱发色的男孩皱着鼻子,用左脚停下球。终点都定好了,白色和金色的身影还是扑了过来,连带着蹲下的另一块白色也围过来了,最终五个人的影子被夏日的朝阳黏在了一起。

被推搡的糸师冴两只手抵住白发和金毛,双脚用力撑着地面,没有依靠的圆球骨碌碌地滚走,在几人的注视下,滚向了不同的方向。

糸师冴的球飘洋过海,在另一片天空下的绿茵场上,变成了极端尖刻的射门,后又转为了精密理性的传球。

凪圣久郎的球从藤沢掉进了镰仓,频率从一周、半月来一次变成了一周五次、六次地来——他选择了在湘南的立海附中。

但糸师冴已不在镰仓。

电话里的声音从稚气变得清朗,话题从西班牙语的词性、足球的名词到乒乓球拍的选择、网球拍穿线的磅数。

在另一块土地上,糸师冴在RE·AL的青训宿舍听着凪圣久郎的嫁接历程,有心栽花花必开,只是花朵的颜色和种类都是未知,算是给栽花人保留了最后一丝惊喜。

深樱发色的少年把听筒那端的分享和描述当作固定节目,按下扩音器,电话放桌上,糸师冴能思路畅通地做完每次的赛后总结和数据分析。

手掌握着圆珠笔,大拇指揿在顶杆。

马德里没有海,周边城市临近的地中海和神奈川的相模湾又相似又不同,西班牙海鲜和咸涩厚韵昆布茶的滋味天差地别,而哪个是「天」哪个是「地」,由糸师冴每日决定,目前昆布茶领先两千多票。

在久没有电话打来的日子里,糸师冴会播放“噼哩吧啦~”的旋律,在家乡的声息中继续画着写着那些图表。

凛在兄弟俩待过的足球俱乐部青少年队中成为了核心,白毛双子骑着自行车一次次路过、问候、做客于他不在的家,金毛在神奈川打球群里依旧开朗,只是在糸师冴从不主动发言、联系的情况下,他们的关系也仅限于熟识,未到交心的地步。

久举起了网球拍,连带着他的双子也一起。

全国优胜在电话里被轻描淡写地代过,比起那座一直由立海保留的奖杯,乃至国家第一次获得的世界奖杯,凪圣久郎对一些好笑的事情兴趣更大,比如青学一年级和冰帝部长的赌约,四天宝寺的关西笑话,全世界流浪的九州代表……

教了他好多、内心非常感激、但因为是白毛所以相性不合、只好每年生日时送他一扇香蕉的猴前辈,和自家猫一起染发的蓝月亮前辈,穿着浴袍通宵打球的King学长,蹦极不系绳子的金鸟前辈,酒店吹萨克斯被工作人员警告的入江前辈,养着毛茸小仓鼠、长相一定很可爱的鬼前辈……

接着是排球,洲际赛、世界赛……凪圣久郎已攀登过一次顶峰,这次他放话说自己是一回生二回熟——最后的转身依旧干脆利落。

直到白发身影站在了绿茵场上,背负上了国家队的名字,被那帮从众者喊着「奇迹」……这个国家真是没救了,媒体给出色的小将取一个好听的绰号、托上一个极具重量的渴望,选手们就非得回应你们的期待吗?

凪圣久郎穿着与糸师冴截然不同的球衣,用他陌生又熟悉的姿势奔跑着,攻进了对手的防线,去配合那个泥巴糊成的前锋,做他的影子……啧。

糸师冴停下脚步,在坡道的中段,从上而下地微瞰着镰仓的海。

一览无余的澄澈蓝色,翻涌出白色泡沫的波浪一遍遍拍打着数百年未曾变更的海岸线……然而他身侧的城市,相较十年前,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扩建的道路吞食了儿时玩球的旧公园,繁华的商业街替代了老铺子的招牌,地面角落洒着几个肉眼可见的垃圾——国民素质是养成了,观光的游客却无这份认知——即使清洁工辛劳打扫,能将街道焕然一新,那些碍眼的新建筑仍顽固地矗立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