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3/4页)
他还告诉了他妈妈的名字,萧霏,萧霏……萧枉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连照片都没看见过一张,但并不妨碍他在心里拼凑出自己的来路,躲在被窝里,怯怯地、又美美地想——他叫萧枉,是萧霏和姚启莲生的孩子。
他不是一个孤儿,他是有爸爸妈妈的。
从那以后,萧枉的内心安定了许多,青春期的烦躁焦虑也减退了不少,连带着看姚启莲也是越看越顺眼。
他从未叫过对方“爸爸”,因为姚启莲不让。有时候,姚启莲来爷爷奶奶家吃饭,萧枉偷偷地看着他,心情又古怪又开心,他想:这个人是我爸爸。
只是,一直以来,姚启莲似乎并不喜欢他,萧枉心中难过,但他没有生气,猜测,那是因为姚启莲嫌弃他腿有残疾,觉得丢脸了。
萧枉有把姚启莲的话往心里记。
他让他好好吃饭,他就好好吃饭。
他让他认真读书,他就认真读书。
他让他多锻炼身体,他就多多锻炼。
十二年了,他只与姚启莲对着干了三回,第一回 是小学五年级时和陶凯宁打架,第二回是十五岁那年,死活不出国读高中,非要去慷诚读书。
第三回 ,就是在慷诚,他与容家钰产生了联系。
现在,萧枉知道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是姚启莲精心布下的一盘棋局,自己并不是对方的儿子,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终于,姚启莲摘下眼镜,弯起那双笑眼,又一次露出自己的招牌笑容,问:“是谁告诉你的?殷雨桐吗?”
这是,默认了?
萧枉惨惨一笑,摇头道:“不是,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自己猜出来的?”姚启莲说,“这样也能猜得到?”
萧枉说:“结合这十二年发生的所有的事,其实并不难猜。可能你自己没有意识到,你对我的态度,并不是一个父亲对亲生孩子的态度。有时候,你看着我的眼神,不经意间会带着憎恶、怨恨,只是我以前年纪小,也没接触过正常的亲子关系,还以为你是在嫌弃我的腿。现在我全都想通了,你对我态度疏离,从不亲近,其实是因为,我是你仇人的孩子,所以你从未想过来爱我,你一直……是恨我的。”
姚启莲笑不出来了,萧枉的话触碰到了他的内心,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心想,自己真的恨他吗?
“爱”,的确无从谈起,但是“恨”,总得有个出处吧?
萧枉出生时,是姚启莲在产房外接住的他,小婴儿初来人间,扯着嗓子哇哇大哭,姚启莲笨手笨脚地哄着他,看着怀里孩子那双畸形的脚,心情十分复杂。
七年后,孩子失而复得,到如今,整整十二年的时间,姚启莲的人生中多了一个叫萧枉的男孩子。
他们不常见面,但姚启莲一直掌控着萧枉的动向,知道他期末考考了第一名,知道他又长高了,知道他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在学校里只有一个朋友,就是宋文静。
姚启莲从未给萧枉过过生日,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又不是他的孩子,凭什么让他给他过生日?
但是每年元宵节,只要姚启莲有空,都会莫名其妙地赶去那个小茶村,说起来是陪殷叔虹姨过节,其实,他心里知道,这一天是萧枉的农历生日。
虹姨会给萧枉煮一碗长寿面,有一次,姚启莲去之前,路过一家蛋糕房,他停好车,给虹姨打了个电话,问,要不要给萧枉带一个鲜奶蛋糕?虹姨回答——
“别带,枉子说了,他不爱吃蛋糕。”
除了治腿比较麻烦,总体而言,萧枉是个很让人省心的孩子。他学习用功,从未沉迷于网游,也不会在网上乱交朋友,他没学会抽烟,也没学会喝酒,从不说脏话,殷雨桐逗他几句,他还会脸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姚启莲再见到萧枉时,不会像多年前那样排斥了。
小少年仿佛就是那个家庭的一份子,和他一样,他自然而然地喊二老为“殷叔虹姨”,萧枉也自然而然地喊他们“爷爷奶奶”,还有一个殷雨桐,萧枉喊她“雨桐姑姑”,有时候,姚启莲喝了酒,恍惚间会觉得,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
爷爷奶奶,叔叔姑姑,还有一个乖巧的男孩儿。
宋文静过来玩时,姚启莲冷眼旁观,见宋文静与萧枉打打闹闹、而萧枉只会抿着嘴害羞地笑,心里就恨铁不成钢。
他想,臭小子真没用,泡妞都不会。
姚启莲留宿时,借穿过萧枉的衣服,借用过萧枉的生活用品,电脑出了任何问题,都会让萧枉帮他搞定。
姚启莲在商场买衣服时,看到适合年轻男孩穿的休闲装,会面无表情地刷卡买下,再拿给虹姨,让虹姨交给萧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