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第2/5页)
前日早些时候,我看见了段铎调动神卫军,已?经做好?了,包围开封府,劫囚,杀人的准备。段铎这个人武功高强,讲义气,但性格冲动?,做事不?计后果,这些年全凭孟义压着,他?才?能老老实实地做好?这个神卫军司副指挥使。若真等到行刑的时辰,孟义被押出开封府,孟义绝对拦不?住段铎,但时候神卫军冲入开封府,一定会拿你祭旗。”
晏同殊握紧拳头,这些日子?和岑徐的接触上,她总觉得岑徐这个人很飘忽,而?现在?仍然是这个感觉。
晏同殊沉声道:“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这么做。”
岑徐微微抬头,复杂的目光落在?晏同殊身上:“如果我说是为?了保护你呢?”
晏同殊表情片刻的凝滞后,嘴角狠抽了一下。
认真谈话?的时候能别讲冷笑话?吗?
岑徐笑了笑:“晏大人还记得吗?八年前,我大哥醉酒后,当街扒光府中下人的衣服,用绳子?绑着拖地而?行,致下人身受重?伤。你弹劾我大哥,连参三十二本死谏,逼着先皇将我大哥从重?处罚,罢官发配。
我大哥被发配离京的那天,我见到了你,对你说‘我姓岑,叫岑徐,我比你小两?岁,今年十二,你等着,十四岁我也会考上状元。到时候,我们一较高下。’”
晏同殊点头。
但是,她过去一直以为?,这个‘一较高下’的意思是要找她报仇。
岑徐眼里流露出几分哀伤:“我大哥醉酒拖行的那个下人,叫郝今,我叫他?郝叔。我娘早逝,一直由?他?照顾我,待我如主,视我如子?。岑家大夫人一生无子?,病故之后,我大哥的娘亲成了继室,一时风头无两?。后来,我逐渐长大,显露出过人的才?学,我大哥反而?暴露出自己平庸的本性。于是,嫉恨之下,他?屡次打压于我。
其实,他?那天只是借酒装疯。他?拖行郝叔,也不?是真的想惩罚郝叔,他?真正的目的是伤害我,摧毁我的意志。让我彻底颓废,沦为?丧家之犬。当我知?道晏大人你为?郝叔讨回公道之后,我真的很感激你。你骑马出现在?岑家门前的时候,鲜衣怒马,我当时想,我长大也要做一个像晏哥哥这样的人。”
岑徐抿了抿唇:“但是太难了。”
岑徐自嘲道:“等我十七岁真的进入仕途时才?发现,我根本不?是什么好?人。我善于算计人心,善于三言两?语挑拨内斗,摧毁一切。我好?像是一个很可怕又?没有底线和原则的人。我永远会屈服于现实,妥协于局势,永远!”
岑徐深呼吸,将奔涌的情绪压下去:“我做不?到像晏大人你这样正直,这样无所畏惧,勇往无前。因为?我总是在?瞻前顾后,总是在?评估别人的价值,总是在?不?由?自主地谋求利益最大化?。我太敏锐,太能察觉别人内心那微妙的欲求,也太懂怎么放大这份欲念了。
这些难以启齿的,微小的欲念,轻易能动?一个人的生死,能挑拨一群人自相?残杀。很可怕吧?我也觉得很可怕,但我觉得可怕的同时,血液在?沸腾,灵魂在?叫嚣。”
“然后那天……”岑徐声音带着一种可怕的执拗:“我去了贤林馆,我去见你。远远地看?你。我害怕我自己,所以我给自己人为?地设了一个原则和底线,那就是你,晏大人。
其实当时我想的是,你这辈子?从贤林馆出不?来,所以,就假装自己有吧。就假装自己是人,也有原则和底线。但是你出来了,我就不?能再假装了,我得保护自己给自己定的原则和底线。”
所以,他?才?想保护她。
晏同殊听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她真没岑徐想象中的那么正直,那只是个人设,就是骗人用的。
但是,她最后没有说。
也许岑徐自己也知?道人为?给自己设一条原则和底线有多荒谬,但是他?找不?到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他?怕自己无线沉溺在?深渊中堕落成可怕的模样,所以才?强制性地给自己立了一条线。
一条为?人的线。
他?需要这样一条线,去遏制他?自己想要毁灭的欲念。
这条线可以是一条规则,一个人,一个东西。
刚好?他?们认识,刚好?他?需要的时候,她在?贤林馆,她出不?来,不?会妨碍他?,他?可以假装自己有,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然后做自己想做的。
于是他?将这条线设成了她。
碰巧,她出了贤林馆,成了他?不?得不?面对的一面墙。
岑徐也确实如他?所说的很聪明,他?只是向孟义陈述了利弊,没有逼孟义去死,没有给孟义自杀的工具,他?没有犯罪也没有犯法,没人能动?他?。
岑徐幽深地看?着晏同殊:“晏大人,不?管我今天说了什么,都别相?信我,永远不?要相?信我。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