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交锋
林笙带着魏璟去八方客栈, 孟寒舟也偏要跟着。
几人到时,遇上胡御史靠在床边,一只脚趿着鞋, 另一只脚悠闲地踩着床面, 正一边翻看着那本《卢阳医话》一边指挥着小厮黄芪在收拾行囊。
瞧见林笙来了, 他放下书册直起身子, 颇为高兴:“哟, 林小神医, 差点忘了今天又是该施针的日子了。”
“看来您快好了。”林笙观察了一下胡御史的脚面,已经基本消了肿, 但仍有些许红胀色。他从孟寒舟手里接过医箱,照常取出针来准备, “您这是, 要准备离开卢阳了吗?”
胡德归将腿脚放平,颔首叹息,言语间还有些不舍:“早该走了,再拖下去, 该误了巡察考课之事,朝上就要追究了。若不然, 倒是想留在这里, 与你秉烛夜话, 好好请教请教这本医书!”
林笙笑了笑:“谈不上请教,胡老想学,来日公办回来,您想聊多久就聊多久。”
他说罢唤来魏璟, 介绍道:“这位是与我交好的魏郎中,近日也随我学些医术针法。您若不介意, 让他也过来瞧瞧您的病症?给您问问诊可否?”
“无妨无妨!来来来,随便问。”
胡老欣赏林笙,连带着他带来的人都一并觉得顺眼,碍于抻着一条腿要扎针,过后才想起来忙叫黄芪给他们看茶。
林笙将魏璟让到床旁,让他仔细观察了胡御史的病处,告诉他有那些特征需要注意,然后低声道:“我之前教过你如何问诊,如何检查。你去查过病体后,开什么方子待会写下来给我看。”
魏璟是来的路上才被告知这个病人是京里的御史官,心里一直诚惶诚恐的,战战兢兢地问起病情,唯恐自己说错了什么而被怪罪。
胡御史倒挺随和,乐呵呵地将自己患病的来龙去脉与他讲了一遍。
魏璟逐渐进入状态,慢慢冷静下来,都问完一圈,验过舌脉便跑去一边琢磨如何用药。林笙这时已刺入针,左右要等足施针时间,便坐在一旁看他写写划划。
孟寒舟没怎么作声,手里端着一杯滚热的新茶,轻轻吹拂着,眼神一直停留在林笙身上。
胡御史见状趁机将孟寒舟叫到身旁,看了看他道:“孟家小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以你的才学,就这样做了商户,可甘心?你要是有想法,不如先与我随行,待寻着机会我再替你举荐……”
少时读书,孟寒舟课业精进,六艺甚佳,便是与一众皇子相比也是不差的。虽然如今出了变故,失了身份。可要是就此做了商户,也委实是有些可惜了。
桌案那边沙沙一阵声响。
不知魏璟写错了什么,林笙深吸一口气,不怒反笑地看着他,也不说话,骇得魏璟连忙删改。
折腾了好一会,魏璟才在林笙的盯迫下好歹拟出了一张方子。
林笙拿过来检查一遍,只略改了两味药量,便将其交给黄芪,点点头道:“就按这个方子抓药吧,吃到红肿彻底减退,便可以自然停药了。日后记得我先前叮嘱的事项,饮食上注意些,便不会再发。”
“多谢林郎中,魏郎中。”黄芪道。
魏璟脸上都蹭了墨,闻言微不可及地松了口气。林笙瞥了他一眼,从袖中掏出帕子:“方子不错。”
虽只是简单的认可,魏璟却分外高兴,他接过帕子用力搓了搓脸,一时间觉得这段时间早起晚睡的苦也没白吃。
林笙觉察有视线在注视自己,他回头看去,见孟寒舟在看自己,也习惯地朝他抿唇一笑。
胡御史清咳一声,孟寒舟终于收回视线来。
这回他没有与胡御史故作可怜,意外的很郑重地说:“我们现在这样挺好。他喜欢自由,不喜欢官场。他愿行医,我便为他行商置药,让他将来想云游何方就云游何方,医馆想开到哪就开到哪,没有后顾之忧,也不用为银钱发愁。这便是我如今最大的愿望。”
胡御史心中还是觉得,入仕才是正道,行商终究还是下乘之业。本想再劝说一二,不料孟寒舟开口道:“我们相识相交于微末,他救我于水火,我不会再将他独自留下。您就当我是为了报恩吧。”
听他这么说,胡御史虽仍觉可惜,但也知他心意已定:“也罢。那你可有什么话想传回京城的,我明日一早离开卢阳,若有的话——”
“不必了。我与京城已经没什么好说的。”孟寒舟语气一淡,直接拒绝了胡御史的好意。他端着手上吹凉的茶盏,走到林笙面前时,神色又顷刻柔软下来,低声道:“刚好入口,喝些茶。”
胡御史看着他们二人,叹了口气,终于不再张口多言了。
结束诊治,也替明日做了告别,离开胡御史客房后,林笙转头看看神色散漫的孟寒舟,小声问:“方才你们在床边,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