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江雀(第2/5页)

但江雀毕竟是个男孩儿,吃的再少,也是要长个子的。姓江的商人只喜欢年纪小的,见他逐渐有了男子的样子,厌烦了,无论他怎样哀求,还是将他转手卖给别人。

后面几个主人,他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有的只是将他藏在别居里,满足那些见不得光的私欲。有的是背着夫人,想尝尝新把戏的滋味。有的则是将他当做席间的添菜,送给酒肉朋友共同品尝。

江雀这种奴仆,比女奴还低贱。在一个地方待不长的,主人们也就图一个新鲜,玩腻味了都会将他卖掉。换的主人越多,他就越不值钱,直到被最后一任主人,似凑数一样,献给了净火道。

那些神祝更恶劣。

总有些低等神祝没资格进入神庙,得不到地宫里那些漂亮的女子,便会将气撒在江雀身上……他只是想活着,想吃饭,想在刮风下雨的日子里有衣服穿。

他以往以来的经验,都教他,无论是衣服还是饭食,都是明码标价的。他想要,就要拿身体去换,那是他唯一拥有的,唯一能稍微值一点点钱的东西。

直到赐福村那晚,林大夫召集那些女子,说可以带她们去一个不会被人瞧不起、不会被当做牲畜物件转卖,只要能做活,就可以好好生存的地方。

江雀躲在墙角后面听着,觉得,那里比玉枢天师口中的九重天更像仙境。神仙住的九重天,他这辈子也去不了了,但那个好地方,只要跟着林大夫走就可以。

他又自然而然地,想用自己的身体,交换去那个地方的资格。

但是林大夫告诉他,那是侮辱。

林大夫生气地告诫他说,以后不许再那样做了……

孟寒舟撑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那些毫无新意的陈年旧事,直到他舌头有些僵了,一句赛一句慢,话音里染上了睡意,这才起身。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见江雀已经耷拉了眼皮,昏昏欲睡了。

但他嘴里还喃喃的,已近乎是梦话了:“大郎君,世上真的会有……无论贵贱男女,只要做工,就有衣服穿,有饭吃,有房子住的地方?”

“真的。”孟寒舟把滑下来的被角捡起来,扔回他身上,“就算以前没有,以后一定会有——那是林笙想要的世界,我会帮他实现。”

月光蒙蒙,照着江雀脸上的一团红热。

孟寒舟:“现在,闭嘴,再说一个字就真的毒死你。”

江雀马上闭上眼睛,终于不再出声了。

孟寒舟临走之前,见到窗缝被夜风吹开了,他又回去将窗柩栓上,这才离开。

回到卧房,林笙正侧身躺在床上,打着哈欠看书,连孟寒舟走进来也没留意到。直到后背被拥入一片温暖的胸膛中,才冷不丁吓了一跳,他舒口气:“怎么样?”

孟寒舟倒了杯水坐回床边,不满道:“怎么还松了口气的样子,还真怕我吃了他?”

林笙坐靠起来:“只是在等你。”

孟寒舟这才暗暗高兴一下,说道:“那小子睡了,哭哭啼啼絮絮叨叨的,逼我听了一堆有的没的……谁想听他那些伺候肥头大耳老男人的破事?”

林笙托着腮听他复述江雀的往事,忍不住笑了笑。

孟寒舟停下:“你笑什么?”

“嘴上在抱怨,实则还不是照看了他半个多时辰,还听得一字不差?”林笙道,他捏捏孟寒舟的脸,“辛苦了,我们孟大郎其实是个大善人。”

“只是不想听他继续哭而已,烦死了。”孟寒舟抿过茶盏,嫌弃地将头别开。

林笙放下书卷,将头靠在他身上,困倦地拖长了嗓音:“那不听他哭了,听听我这哈欠声。快陪我睡觉吧!”

“那我去洗一下……”

还没说完,肩膀上就微微一沉,孟寒舟垂首看去,林笙已经睡着了。

他闭上嘴,待林笙睡熟不会被轻易吵醒,才将他小心放回枕上。然后去蹑手蹑脚洗漱了一番,回到被窝,将他重新抱进来。

这一觉没有女子的哭嚎声,没有百姓凄哀的跪拜,也没有守兵们奔波杂乱的脚步。

林笙蜷在一个怀抱里酣然安眠。

直到自然醒来,他发现自己依然枕在孟寒舟肩头,而孟寒舟正拿着他睡前的那本医书,在悄无声息地翻看。床幔遮得床内昏朦朦的,好像时间还早。

“什么时辰了?”林笙又将眼皮阖上,懒懒地问。

孟寒舟撩起帘子瞥了一眼外面,道:“约莫,巳时三刻了。”

“啊?”这都快中午了,林笙一下子睁开了双眼,掀开被子就要下去,“怎么不叫醒我?外面有没有人来求药的……”

孟寒舟将他扯了回来,箍回身边,稀松平常地道:“北丘还真离了你转不了了?贺祎叫人从卢阳请了几个郎中过来,便说是受了仙君的点化,已经替你看病去了。不然那么多人,你一个人哪能看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