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江雀
林笙去了那小子房间后, 久不回来。
孟寒舟起先还拿起林笙方才看的那本书看,见是医书,十分乏味。看了会, 他就坐不住了, 腾一声站了起来——结果刚抬起屁股, 林笙就推门而入。
他立马坐下, 装模作样地翻着书, 余光瞥见林笙进来打开药箱, 翻找东西,他终于忍不住:“还要出去?”
林笙皱眉道:“江雀发烧了, 还得给他灌点药。”
那小子本来身上就有伤,又在经楼外蹲了两天受风受寒, 身体虚弱, 可能是一洗澡被激出来了。躺下没多久,两人说着话,江雀脸色就烧红了起来。
“看来明天他走不了了,回头让他跟着我们的车队回去吧。”林笙取了两瓶药出来, 抬头看了孟寒舟一眼,“你先睡, 我给他用了药, 稍看一会就回来。”
孟寒舟朝他伸手:“药给我。我去喂, 你睡觉。”
林笙半信半疑地将药递给他:“你行吗,别殴打他啊。”
要出门了,林笙又叮嘱:“吃了药要观察一会,如果服药后口渴, 要给他补水。”
“……知道了。”孟寒舟拿了药,闷声不吭地去了江雀的房间。
林笙离开才不过这一小会, 江雀就烧得稀里糊涂,将被子踢到了地上,他走过去把人弄醒,将药粉混在茶水里,捏开他的下巴,强行给他灌进去。
“张嘴,喝了。”
“唔!不要……”江雀呛咳了几声,睁开眼看了看,见是孟寒舟,他惊吓了一瞬,以为孟寒舟是来杀他的,但很快又顺从地张开嘴-巴,把略苦的药汤喝了下去。
昏黑的房间,孟寒舟也不点灯,修长高大的身影突兀地站在床边,像是来索命的黑无常。
江雀面色虚红地趴在床上等死,默默流泪。
“哭什么?”孟寒舟见他瑟瑟地瞄着自己手中的药瓶,眼泪流得越发厉害,片刻后才明白过来,这小子怕是觉得这是毒-药。
他无语了一阵,好笑道:“这么怕死,刚才为什么张嘴?”
江雀哭也不敢大声哭,只咽了咽流到嘴边的咸泪,颠三倒四地说:“林大夫是我的新主人。你是林大夫的……林大夫不想要我,被毒死也没有办法……”
孟寒舟看着他,啵一声将木塞塞回药瓶口,将药放在了床头小柜上,然后点了只蜡烛放在旁边:“看清楚了,这是治病的退热药,不是毒药。”
江雀支起身子,见药瓶上头贴着一张纸条,又抬头看了看孟寒舟,欲言又止。
孟寒舟:“还看什么?”
江雀细若蚊鸣地说:“我不识字。”
“……”孟寒舟吸了口气,指着瓶身上的纸条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柴、葛、散!我想杀你,用不上毒药,抹脖子更快。”
“钗,歌?”江雀捧着小瓷瓶,他根本不知道是哪几个字,他只认识珠钗啊簪子啊之类的东西,但知道不是毒药,泪还挂在脸上,却裂开嘴嘿嘿笑了。
孟寒舟懒得纠正他,见他虽然烧了,但精神头还可以:“死不了就老实躺下。”
“哦。”江雀昏头昏脑的,把被子捞起来,老实地躺在枕头上。见孟寒舟吹了灯,折身坐在了屋内的圆凳上,他转头看看那道黑影,出声问道:“大郎君,林大夫真的会带我走吗?”
孟寒舟“嗯”了一声:“他从不骗人。”
江雀沉默了一会,又忍不住问:“大郎君,那个铺子里的活难不难?”
孟寒舟已经有些不耐烦,但还忍着:“不难,肯学就行。”
江雀闭了会眼睛,又睁开:“大郎君……”
“你到底想说什么?”孟寒舟忍无可忍。
江雀还是有点怕孟寒舟,他哆嗦一下不敢说了,半晌,大概是安神的药效上来了,他慢慢的有些迷糊,才生出些胆子:“到了那边……真的不用伺候老爷们了吗?我以前……”
他絮絮叨叨地说起以前的事。
大抵不过是以前几任主子们将他倒卖的事。
他自小生了副好皮囊,七八岁时先是被拐子当做女童拐走,二百钱卖进了暗娼馆。后来被发现是个小子,鸨头本来觉得亏了,但有一回来了个醉汉,把他当少女拉进了房里……
他在里面哭喊,鸨头在外面乐滋滋的数钱。
一年多,他被强迫接连接客,生了场重病,鸨头觉得没治了,就隐瞒他的病情将他一百五十钱卖给了一个看上他皮囊的商人。
那姓江的商人本想玩死了就罢,不过区区百十钱,没想到他命硬,生生挺了过来。病好后,商人喜出望外,就让他跟一个妓女学唱歌。因为嗓子细,学的很快,唱起来像小雀一样,还真能引来窗外小鸟驻足,这才得了名字叫“江雀”。
为了让他保持身段,江雀一直挨饿,身量长不开会更似少女,又比少女多一份滋味。他一边做着奴仆的活,一边又要伺候床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