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轮椅

林笙是发现了包财尸体上的破绽, 也看出了孙兰眼神中的端倪,而且李灵月半夜洗衣服鞋子的行为更加怪异。

但林笙并不想说出来。

公平正义自然是好的,可在这个连人都可以随意买卖的世道里, “正义”并不会倒向一个孤苦的小姑娘那边。

“等天晴了, 去立户吧, 做自己的主人。”林笙将钱囊递给她。

李灵月听完这句话后, 呆呆地站了一会, 眼睛忽的就模糊了。孙兰过去安慰了她两句, 不仅没有成效,反而惹的她大哭起来。

在压抑的日子里憋闷了太久, 如今终于得以解脱了。

李灵月抱着女儿哭了一下午,虽然眼睛肿了, 但是心胸是痛快的。哭舒服了, 又就着孙兰端来的一碗粥,吃了一大个儿馍饼,然后倒头就睡,怎么也叫不醒。

吓得孙兰又跑去找林笙, 以为她病了。

林笙为李灵月把了把脉:“没事,只是哭累了, 心上的重担终于卸下来了, 让她痛痛快快睡一觉就好了。”

“那就好, 那就好。”孙兰这才放下心来。

可不是吗,灵月以前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是该好好地休息休息。

从孙兰家出来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林笙收起伞,甩甩上面的雨珠。

孟寒舟依然等在门槛上, 抱着只枕头,靠在木门框上打盹。

——自从那日孟寒舟发现了省力的窍门后,常常扶着墙借力走到门槛处。林笙每次出门回来,总能看到他坐在这里,仿佛门槛已经成了他专属的宝座。

孟寒舟虽然年纪小,但是身长腿长,已颇具挺拔身姿,若非重病耽搁了两年,只怕个头还会窜得更猛。小小门槛不够他伸展的,此时他委屈巴巴地坐在上头,又是穿堂风口,林笙看到总是要念叨他两句。

听见院门的吱呀声,孟寒舟抬起眼。

雨后的清风拂过门下少年郎的肩,晕得他发丝仿佛染开一层水墨似的韵。

林笙看到抱着枕头还能惬意打盹的孟寒舟,再联想到李灵月一家,便觉得,好像自己这边的日子也并没有多苦。

林笙将雨伞斜在门边,沉思着想要不要把李灵月的“事情”告诉他。

毕竟这种事情,其实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终于动手了?”孟寒舟看着他在院子里莫名其妙踱了两圈,突然开口道。

林笙眼睛忽闪了下,没出声。

两人对视了一会,但这种沉默便已算得上是心照不宣了。

孟寒舟明白利害,也不再问。若是论起心善,他还不如林笙呢,他冷哼一声:“活该。如果我是李灵月,早在那畜生第一次动手打人的时候,就一把菜刀抹了他脖子了,还容他放肆这么多年?”

林笙还不怀疑他会做出这种事来。

当初在侯府,孟寒舟看人的眼神就像一只亟待血肉填胃的野兽,仿佛要狠狠咬碎所有靠近他的人的脖颈。

林笙那时还是有一点点怕他的。

不过现在……他觉得孟寒舟更像一只没有吃饱所以总在发脾气的大狗。

只要顺着他摸摸毛,再投喂一点好吃的,他就会偷偷收起獠牙,蹲在门槛上等你回家。

就像现在这样。

林笙想到这个画面,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孟寒舟:“?”

他笑什么。

既然林笙此时如此平静,看来并没有出什么大乱子,包财那种人,死了也并不值得人同情。

孟寒舟拍了拍怀里的枕头,想回屋里去,结果刚站起来,突然脸色变了一变,一只手紧紧地抠住门框边缘,压低声音叫他的名字:“林笙!”

林笙提起心脏,赶紧走过去:“怎么了?”

孟寒舟面色微窘:“……我腿麻了。”

“……”林笙失笑,只好伸手抓住他,“所以好好躺在床上不好吗?”

“不好。”孟寒舟当然不会承认,这道门槛,是目前为止凭借自己力气能走出的最远的距离。

也是能第一眼就看到林笙进门的,最近的距离。

孟寒舟不服气地道:“我就想坐在这里晒太阳。”

“行行行。”林笙看看头顶虽然停了雨,但也并没有出太阳的天气,无奈地攥着他的手臂,一边将他往自己这边引,“你别乱动,像我这样勾勾脚,抬抬腿,很快就能不麻了。”

“慢慢慢点,要倒了要倒了!”孟寒舟龇牙咧嘴地攀着林笙,学了两下,但两条腿跟下了油锅一样酥,一阵兵荒马乱之中,林笙却往旁边退了半步,孟寒舟踉跄两下。

“你别松手啊。”他下意识叫道。

“放心,我不会松开你的。我只是……哎,哎!”话都还没落地,孟寒舟就在迈步中晃悠起来,林笙匆匆直起身子来接住他。

面前唯一的支柱和依靠,只有林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