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立女户

这一宿骤雨, 电闪雷鸣,连村口那条河都一-夜间猛然上涨了一大截,好几块田地都不可避免地被灌了水。

文花乡虽然湿润, 但也鲜见这么大雨的, 更何况是晚春下暴雨, 早两年的时候, 这边还旱过。所以大家都对这场大雨毫无准备, 只听着外头瓢泼下了一-夜, 一大清早,雨些微一弱, 村民们就扛锄头的扛锄头、提桶的提桶,匆匆忙忙下田地里去救苗。

包财出事的事儿, 就是一户早起去看田的村民路过发现的。

——说是包家的房子被暴雨冲塌了, 七零八落。那村民以为他家里没人,结果凑近去却看见一只手,当即吓了一跳,赶紧叫来人帮忙, 可等把包财刨出来的时候,人早已经凉透了。

不过这些也是去帮忙刨废墟的人传回来的消息, 实际怎么着还不知道呢, 这小哥儿也是忍不住想去看看热闹的。

林笙听了这事, 本来惺忪的睡颜一下子就清醒了,他谢过拦住的这名小哥儿,回到屋里。

孟寒舟见他神色不对,问道:“到底什么事?”

林笙道:“包财死了。”

孟寒舟冷笑两声:“死得好, 大快人心!”

恶徒再也不能作恶了,自然是件好消息, 只是这事来的太突然了,林笙思索着穿好衣服,决定亲自过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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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还细细地下着,但已经不似昨夜那般峻烈了。

此时包家周围已经站了不少村民,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房子已经完全坍塌成了一片废墟,而且因为这旧屋是泥瓦夯成的,被暴雨一冲,满地都是泥泞。不禁房梁立柱全部腐朽断裂,屋里的家具床柜也都碎成了一片片的。

林笙撑着伞赶到的时候,村长已经通知官衙的人来了,包财也被蒙上了席子抬到一边。胥吏正披着蓑衣查看现场的情况,而仵作正掀起席子一角看尸首。

废墟中污淖遍地,仍肉眼可见淋漓不尽的赤红色,混着泥沙,形成了小小一片血泊。

林笙站在人群当中,听见周围人八卦着包家的事情。

原来这包家祖上也勤劳过,从赤贫攒起过一些家财,还曾经在村子里的好位置盖过房子,最辉煌的时候,后院养了十几头猪,吃穿不愁。只是后来子孙不争气,败得精光,最终只剩下这么一间破败的泥瓦旧屋混日子。

谁能想到暴雨冲垮了他家泥屋的房顶。

底下的木梁本就被耗子虫蚁咬得糟烂,这下一下子就撑不住了,直接断了开来。断裂的梁又砸下来,恰好砸在半夜躺床上睡觉的包财身上。

泥屋的位置不好,几乎是文花乡的尾巴上了,左右都没有近邻,包财为人又不好,也没人愿意跟他家来往。昨夜大雨之际,大家都忙着照顾自家不及,并没有在意包财家如何。

所以房子到底是啥时候榻的,包财是当即就砸死了,还是又挣扎了一会才死的,根本没人清楚。

林笙从人群中踮脚看了看,远远瞧见了孙兰,她撑着一把伞,身边站着衣着单薄的李灵月,正与村长说着什么。

然后验尸的仵作走过去,先是叫走村长聊了两句。村长便看了看包财的尸体,叹了口气,走回李灵月面前,摇摇头,大概是在朝她宣布包财的死讯,安慰她节哀之类。

李灵月听罢动也不动,只是闭着眼靠在了孙兰身上,似乎已经悲痛到麻木了。

林笙绕过人群,走到她们身边。

孙兰瞧见他了,目光似乎躲闪了一下,她搂住李灵月道:“林医郎,你也听见消息了。”

李灵月垂着视线,但并没有说话。

林笙点点头,见那仵作已验完尸收工要走了,他便过去掀开裹尸的席子看了一眼——尸体的头部并没有致命的骨伤,躯干上血迹更重,一侧的肋骨已完全塌陷,血肉模糊,想必便是致命伤所在。

尸体手指缝里全是混着血色的泥沙,包财并不是一击砸死的,他死前曾经挣扎过。

他起身,阖上席子,回头时刚好撞上李灵月的视线匆匆移开。

往日热情洋溢的家里蒸个馍都恨不得分林笙半个的孙兰,今日破天荒的没有与他多说话,而是与李灵月黏着形影不离的,跟着村长他们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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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死了人,官衙总是要派人来的,来验明正身、做个登记,然后销户籍。

胥吏也查看了房屋的垮梁和残墙,有些支柱都朽的一捏就粉,这样的破屋子,能坚持好多年不塌才是奇事。突发天灾,房屋腐旧如此,被大雨冲垮继而砸死了人,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主要是这回死的是个青壮年,就算是个无足轻重的村户,胥吏照例也需要多问两句,好记到簿子上回去交差。

因为外头下着小雨,李灵月如今又住在孙兰家里,村长可怜李灵月这么年轻就成了寡-妇,现在淋着雨脸色还煞白,就做主叫他们到孙兰家去,喝上热茶再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