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2/2页)
他确定此地并无甚能被称之为宝的东西,正如是思索着,甫一转身却见沈惜茵就立在他身后。
塔顶的风不停吹拂着她旧到发硬但总也干净整洁的裙摆。她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等他,见他久盯着她看,微微垂下头去,欲遮起微红的面颊。
裴溯的心止不住的悸动。
他大步上前,手臂一展,将她严严实实揽入怀中。
沈惜茵整个人一僵。
塔顶的风呼啸而过,卷着两人的衣袂纠缠。她的手垂在身侧,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抬起悬在空中,又垂落了下去,攥紧了自己的旧衣裙摆。
裴溯拥着她说道:“自塔上能俯瞰此地全景,此地是座秘岛,隐于江上,除了水路以外,没有别的通路,你我需乘船离开。”
沈惜茵应道:“嗯。”
裴溯松开她,带着她离开通天塔,顺着山路而下,至月明星稀之时,两人来到江畔。
江畔停留着他们先前来时坐的那艘小船。
沈惜茵看了眼那船,想到原先船上没剩什么得用的东西了,便道:“我去备些吃食到上船。”
裴溯却道:“不必了。惜茵,我灵力已复,驶船到附近码头,不需两个时辰。”
沈惜茵垂眸:“好。”
裴溯检查了一遍船身,将行李物什放进船舱。
沈惜茵随他上了船。
船缓缓驶离了这座困了他们多日的秘岛,水面扩开涟漪,整座秘岛在视线中逐渐变小,褪去细节,岛上的一切,密林、荒村、道观和雅居,连同那些被迫的亲密,悄然滋长情愫一同远去模糊,凝缩成一片苍茫的暗影。
沈惜茵站在船头静望着江面。
裴溯站在后方看向她。她原本也不是多话的人,不过今日话出奇的少。他走到她跟前道:“不去船室歇会儿吗?”
沈惜茵道:“不了,有些胸闷,吹会儿风舒服些。”
裴溯依她道:“好。”
见她又静了下来,搭话道:“我的家臣亦颇通医道,你身子不适,等你随我到了金陵,请他替你仔细看看。”
沈惜茵愣了会儿,没去看他,视线落在江面上,回他说:“不用了,我自己会去找大夫的。”
裴溯默然,长久的沉默过后,心底不安翻涌。
他觉察到她话里隐隐透出要与他分别的意思。他想嘲笑自己想多了,她不过是说想找别的医师而已,可他怎么也笑不出声来。
沈惜茵忽开口:“您的侄儿很敬仰您吧。”
他虽未明说过这一点,不过他总能从他偶尔提起在金陵时的日常中,窥探到这些。
裴溯沉闷地“嗯”了声。
沈惜茵继续道:“除了他之外,还有许多如他一般崇敬着您,以您为榜样的修士。”
裴溯盯着她平静的侧脸,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问:“所以呢?”
沈惜茵倚靠在船栏边,缓缓抬起眼看向他,目光清明:“不要让他们失望了吧。”
她未尽的话语里,尽是明言。
她在提醒他,他不能忽视的责任,告诉他,是时候该清醒过来了。
沈惜茵低头看了眼他挂在腰间的佩玉,那方美玉不知何时染了片污渍,她从袖中取出干净的素帕,俯下.身去,仔细将玉擦净。
像是要将这片污渍所遮去的尊严、德行、道义一点一点地复原。
裴溯有生以来头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
没有了迷魂阵,他们凭什么绑在一起?
黎明将至,天边浮现一丝轻浅的白光。沈惜茵听见附近江面传来欸乃的桨声,久违的烟火气映入眼帘。
船渐朝岸靠去,沈惜茵背起包袱,同沉默在旁的裴溯道:“我得走了,您多珍重。”
她再没别的话留给他。
裴溯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无比清晰地知道,如果这一次没能抓住她,就再也没机会了。
“惜茵,我缺一个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