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第2/4页)

香菱提着灯笼转过角,便见陆瑾抱着个软枕,沉着脸从内室出来。

她连忙一礼,“爷晚间安,奴这便去书房给您铺床。”

陆瑾蹙蹙眉,“谁说我要睡书房。”

眼下这些丫鬟们,竟这般熟悉境况。

香菱一呆,“......啊?那爷?”

“在少夫人房门口铺。”

陆瑾往廊沿一指,“我便睡这儿。”

旁边跟着的小丫鬟是入夏陆母才拨过来,瞧着爷一脸咬牙切齿的面容,实在不解。

谁不知晓他们爷光风霁月,平日对人都温润得很。

她已不是第一次爷委委屈屈的。

她凑到香菱身边,小声问:“香菱姐姐,爷跟少夫人......总这般吗?”

香菱低声道:“别多问,快去铺席子。”

“铺、铺哪儿呀?”

“没听见爷的话?少夫人门口。”

这话才落,门内便传出沈风禾的声音,“不准铺门口,给我去书房睡!”

陆瑾靠着门框哼笑,“左右阿禾也瞧不见我,睡书房与睡门口有何分别?”

“自然有分别。”

她又道:“便是睡门口,你身上那股柚花香也飘得过来。”

“你这没良心的女郎。”

陆瑾气笑,“门口离你床榻尚有好几丈,也能闻见?况且不日便是秋享大祭,需焚香沐浴,香袋一概不能带,届时我家阿禾想闻,还没得闻。”

“那我便不闻了。”

沈风禾咬定不放,“你去书房睡。若是叫你叔父撞见,他定是恨不得把我捉去吴郡陆氏,架在火上烤。”

陆瑾脸色沉沉,又“嗬”了一声,终是没办法。

他转头对香菱,冷声道:“去书房铺床。”

“是,爷。”

香菱应声转身,身后那小丫鬟实在憋不住,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低着头快步跟上去。

......

陆瑾缩在书房榻上,已是第四日。

秋享大祭需散斋戒乐,不茹荤酒。

《礼记》再严苛,也没说不许与自家娘子同榻而眠,不过是收敛举止,不近亵玩罢了。

可阿禾拿斋戒当由头,一点情面不讲,硬生生把他撵出来,一住便是四日。

明明是她情浓之际喊陆珩,寻陆珩,该生气,该计较的人是他才对。

然他气狠了舍不得,气轻了又咽不下这口气。

吴郡陆氏多讲寡欲清心,不骄不躁,他从小便得这些教养。

很好。

如今都喂到富贵肚子里去了。

此女郎嘴硬得很,心中欢喜,身子骨诚实。他重了不行,轻了又不乐意。

依旧用完他,便转头把他扔在书房,不管不顾。

他到底是为什么,偏偏被这没良心的女郎拿捏得死死的?

大理寺今日煮得的是清粥,陆瑾端起来抿了一口,寡淡无味。

一旁坐着的陆贤放下筷子,瞧他连日沉郁,“家主这几日气色始终不佳,可是家主夫人惹您动气了?”

陆瑾眼都没抬,“她从未惹我生气。”

陆贤一怔,“那家主......”

陆瑾放下粥碗,“她也从不会做错任何事。”

陆贤默然无语,默默夹了口醋芹。

是他多嘴,就不该问。

秋享大祭设在长安南郊圜丘坛,圆坛高耸旷野,十二道阶陛直通天际,气势恢宏。

关中往年频遭大旱,饥馑连年,这两年却一直风调雨顺。

彼时,司徒穗和一众人悉心改良粟谷种植,又引渭水灌溉,田间穗粒饱满,仓廪都比往年充盈数倍。

因劝农丰功,司徒穗今年秋也自流外一举擢升流内,成了正式官。

她今日还得以身着正式祭服,参与大典。

祭日天高气清,万里澄蓝。

远处田垄间粟穗沉坠,农人扶老携幼赶来瞻仰,岁稔年丰。

百官着祭服,陆瑾身为正四品,祭服更显隆重。

他头戴絺冕,前坠六旒青玉串,垂至眉心,不遮眉眼。

上身着玄絺衣,下系纁裳,垂赤色蔽膝。

这般絺冕,日光一照便珠串闪烁。

眼下他长身玉立在二圣旁,风姿卓绝。

沈风禾站在百姓之中远远瞧着,暗暗垂涎。

这样盛装的陆瑾,果真好看。

大理寺一行人也挤在百官之列,狄寺丞却抬眼望了望天,蹙蹙眉。

竟又有寒乌不时游飞,似是训过一般只绕着几处。

日头渐高,陛下与天后也准备登坛。

既为近臣,帝后亲自所召。

崔执一身铠甲,持刀护在左侧,陆瑾则侍立右侧。李贤则按礼制随在稍后,始终沉郁,一言不发。

台阶层层向上,愈高风愈劲。

宫人将紫绫伞盖撑在帝后头顶,遮挡秋日炽烈日光。

帝后行至大半,离顶层仅余数阶。

彼时,一大群寒乌忽自四方而来,遮天蔽日,聒噪的啼鸣压过礼乐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