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偏厅里, 氛围一时有些沉寂。
见沈风禾不语,陆贤继续开口,“我吴郡陆氏世代传承, 族中上下无不挂念子嗣大事——”
话才落半,门外已传来一道森冷之音。
“叔父远道入京, 原是为子嗣而来。”
陆瑾从门外踏入, 径直走到将沈风禾跟前, 将她护于身后。
他看向陆贤, “叔父怕不是忘了, 一年之前, 侄儿便已接管陆氏。叔父当称她一声家主夫人, 亦或是陆氏主母。这‘少主’称呼, 叔父还改不掉?”
被这般说道,陆贤脸色一沉, “我为长辈,过问陆家子嗣,天经地义。”
“长辈该敬。”
陆瑾轻笑一声, “子嗣, 侄儿自会有。可何时有, 是家主与主母的私事, 难道叔父还要盯着时辰看不成?”
放肆!
陆贤的面上登时覆上一层怒色与薄红, “你、你、你——”
陆瑾睥睨他, “叔父若真为陆家,该操心的是族务,并非内宅。”
偏厅里氛围更沉,陆贤一时被堵得心头火起,却又慑于陆瑾的威势。
他只得悻悻抚过着臂上青鹘的羽毛, 强压怒意。
沈风禾瞧着两人僵持,打起圆场,“陆瑾,案子办得如何?”
陆瑾转向她,柔和回:“嗯,已有眉目。顺道给阿禾带了长兴坊的透花糍,有新出的红柿与栗泥馅。”
陆贤立在一旁,被彻底晾在原地。
变脸竟这般快......
方才还气势慑人,转头便对主母温声软语,家主如何能被这般拿捏?
沈风禾接过点心,又道:“方才我与狄大人用豕肉做比,有新发现,你一会儿记得去看。我们证实了,来操至少是死了半个时辰后,才被人剖腹。”
陆瑾眸色一震,惊艳夸赞,“阿禾厉害。”
“哎呀,还好罢。”
沈风禾讪讪一笑,“都是狄大人张罗的。今日做酸菜炖豕肉,你忙完记得来饭堂吃。”
“好。”
沈风禾走后,偏厅里便只剩叔侄二人。
陆瑾走到陆贤身旁,为他斟满盏茶,“叔父此来,不会真只为子嗣罢。”
陆贤接过茶盏,“是你表兄。他在吴郡动作不小,见你久居长安,便四处游说族老,想另立宗子。”
陆瑾低笑一声,“叔父觉得,表兄合适?”
陆贤瞥他一眼,抿了茶后冷哼,“自不合适。只是你内无子嗣安定宗族,外又常在刑杀之地行走,风言风语本就多......”
“子嗣之事,不必再提。”
陆瑾打断他,“叔父也清楚,侄儿不过二十,主母亦年少,这般着急,有何意义?”
“你表兄最大的孩子都五岁了。”
陆贤嘀咕了一句,转了话头,“且大理寺少卿这位置,凶煞之气太重。我陆氏世代清贵,名望何等要紧——”
“叔父原来顾虑这个。”
陆瑾淡淡截断,“一路辛苦,侄儿让人给叔父安排住处。”
陆瑾招招手,那只青鹘自陆贤臂上振翅飞起,落在他手背。
他慢条斯理抚了抚它的羽冠,“不过一年未见,竟长这么大......叔父是认为侄儿做的不好,还是眼下陆氏的名望不够响?”
陆贤一时语塞。
这实在是没办法,谁让他们陆氏自大唐以来,没出过多少实打实的重臣功业。
陆柬之一脉固然以书法闻名,可终是艺文一途。陆敦信曾入中书门下,官至宰辅,却也只做了一年便因病辞官,并未有长久建树。
哪像眼前这位,十八进士及第,一路走到这般境地。
陆氏如今的声望,还得仰仗陆瑾。
陆贤深吸一口气,“其实我此番入京,还有一事。”
“寒乌绕三匝,不敢落陆郎。”
陆瑾先一步开口,“叔父想说这个。”
“正是。”
陆贤神色凝重,“寒乌主杀伐,动乱,我陆氏绝不能被卷进是非,成为众矢之的。”
他几番欲言又止,终是压低了声音,看向陆瑾:“近日......陛下与天后,可有召你进宫随侍?”
“嗯。”
“士绩......”
陆贤心头一紧,话到嘴边却又改了口,“家主。”
“叔父。”
陆瑾轻声打断他,“有些秘密之所以是秘密,便是不能说与人听,只能烂在肚子里。”
陆贤望着他沉稳的眉眼,“你难道没发现,有些人,根本不想让它成为秘密?”
陆瑾眸色微沉,“侄儿会一一按平,不会连累宗族,叔父且信我。”
陆贤看了他一眼,终是颔首。
良久,他叹了口气,“罢了,晚些时候,带我去拜见你母亲罢。你母亲近来......身子可好?”
“很好,劳烦叔父牵挂。”
“那便好。”
陆瑾把玩了一会青鹘,它又慢慢飞回陆贤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