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第2/3页)

陆瑾的目光落向远处,“孙仵作过谦,仵作一行,至关重要。办案昭雪,还要靠你们一手勘验,辨明真伪。这不是寻常人能做,更不是寻常人敢做的事,甚是可敬。”

他又轻咳一声,补充,“沈娘子,也是这般说的。”

昔日在孙思邈处,阿禾便被说有药草天赋,如今连孙仵作要拉她入伙。

还有什么,是他家阿禾不会的。

这番言辞,让孙仵作更加嘿嘿笑起来,翻过尸身,“少卿大人这话说得小人都不好意思,这当官的里头,极少有您这般肯为咱们仵作说句公道话的。”

陆瑾在院中又站了片刻,明毅从外头进来,径直走向陆瑾。

“何事?”

明毅低声回:“少卿大人,吴郡来人了。”

陆瑾眉头一蹙,语气沉了沉,“哪一支?”

“是您叔父辈的人,已进了长安。”

大理寺饭堂。

沈风禾收拾着孙评事与史主簿昨儿西市抱回来的几只野鸭,毛已褪净,腌得入味,架在红柳上,预备做野鸭炙。

庞录事坐在桌边吃剩余的小饼,左顾右盼,“哎,老孙怎么还没来,长兴坊那边还没验完?再不济,我去验也行,昔日也跟着看过好几场,验也验的,多少懂些。”

孙评事端着汤碗路过,“庞老,您找我?”

“谁找你。”

庞录事白他一眼,“我说的是老孙,不是你这小孙。少卿大人原本请他过来复验来操那具尸首,这不又出新案了,怕是脱不开身。”

孙评事端着馎饦猛吸溜一口,“那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周实夫妇都认了。”

话一出口,他又呛了一声,“噢对——周实只承认杀了来操,剖尸抛尸一概不认。要是来□□后隔了一阵子才被人剖腹,那情形可就不一样。”

沈风禾抬头问道:“死前死后剖尸,差别很大吗?”

狄寺丞啃着鸡子糕,闻言接话,“自有分别。人活着时遭创与死后再伤,血迹情形全然不同。这回是因寒乌啄食损毁,若是再细验,总能发现区别。”

沈风禾想了一会,问:“若是死时当场剖腹,体内会有血块淤积,若是死了一段时辰才被人破开,腹内便无新鲜血块,可是这样?”

狄寺丞诧异抬眼,“沈娘子竟还懂这些?”

“寻常宰豕都是这般分辨的。”

沈风禾笑了笑,“是活宰还是死豕,价钱都不同,有些客人要现宰现买。”

狄寺丞嘶了一声,“豕与人......在血气上道理大致应是不差。”

他眼睛一亮,抹了抹嘴便起身,“要不沈娘子直接进敛房看看?”

沈风禾“啊”了一声,“小女也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懂验尸,狄大人您还是等孙仵作来了稳妥。”

“嗐,不过是对照看看血气差别,又不动手验尸,无妨。”

狄寺丞顿了顿,忽一拍额头,“本官方才进来时,瞧咱们院子棚内,不是还拴着两头豕吗?”

沈风禾点点头,“是今早西市新送。小女本想着养几日,等天再冷些,给吏君们做酸菜炖豕肉。”

“那不如现下就宰一头,当场对照着看,兴许一眼就能分清差别。”

沈风禾一怔,“眼下就宰?”

孙评事可是来了劲了,“宰呗宰呗!好久没看沈娘子杀豕了!”

庞录事也跟着点头,“宰一头无妨,用刚宰杀的豕与尸身血气对照,最是直观......太好了,今日就能吃酸菜炖豕肉。”

几人这般要求,沈风禾也不好推脱,便挽起衣袖,拎着吴鱼给她磨好的刀,把那头新送来的豕牵到殓房外的空地上。

狄寺丞与庞录事预备对照查看,孙评事肖恩沉浸杀豕,看得兴致勃勃。

沈风禾下手稳准利落,不过片刻便放血妥当,鲜血顺着地面缓缓流开。

她持刀剖开豕腹,内里脏腑清晰可见。

沈风禾净手后擦了擦,“且等上半个时辰。”

时辰一到,庞录事与狄寺丞一同入内,将来操尸身被寒乌啄咬破损的地方小心拨开,一点一点,重新检视腹部创口。

不多时,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

庞录事叫喊道:“果然!果然有分别!这豕腹内血块凝结,可来操腹内只有暗色的血污......这便说明,他被人剖腹,至少是断气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狄寺丞也连连点头,“可剖尸毁尸,也许真的另有其人。”

庞录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沈娘子啊沈娘子,你真是咱们大理寺的福星!往后可千万不能被刑部、御史台抢了去,就安心留在咱们这儿。实在不行,庞老自掏腰包,再给你添一份工钱!”

沈风禾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女不过是照着杀豕的常理比照,当不得这般夸。这豕既然已经杀了,不如今日就做酸菜炖豕肉,再包些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