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第3/4页)
他说完便转身看向陆瑾,“少卿大人,属下这番尸身演完了,能先下去吗?实在是身上沾的泥灰,可太臭了,得去洗洗。”
陆瑾颔首,“嗯,辛苦孙评事,此番记功。”
“多谢少卿大人!”
孙评事大喜过望,忙躬身拱手,“少卿大人英明果断,俊朗神威,属下这就告退!”
他一路少卿署,一阵风似的奔进狄寺丞的值房。
众人正在里头研究接木之术,他走到众人跟前,扒着自己的衣襟猛嗅。
狄寺丞抬眼瞧着他满身土灰的模样,“小孙回来了,这是演完了?”
孙评事苦着脸转向沈风禾,“沈娘子,你这给我画的也太像尸体了,这啥啊这是,口脂怎是紫黑的,哪有这样的口脂。”
沈风禾瞧着他龇牙咧嘴的模样,忍不住笑,“这是苗氏胭脂铺新出的唇脂,还是铺子里孩子们的试验品,压根还没往外卖。”
她凑近看了看他的脸,打趣,“别说,孙评事涂着别有一番风味,这口脂说不定日后能成长安城中的佳品。”
“得了吧。”
孙评事一脸嫌弃,“涂着青紫青紫,怪吓人的。”
他又扒拉着身上的灰渍嚷嚷,“还有你们把这肥料灰擦在我身上,我都快臭死了。”
史主簿在一旁笑出了声,“能不臭吗,狄寺丞这花畦,昨儿才刚施了肥。”
孙评事忙追问,“用啥施的肥,这味儿也太冲了。”
司徒穗正拨弄花叶,头也不抬道:“施肥无非就那几种农肥,蚕沙、草木灰、塘泥,再就是腐熟的粪水,都是田里头最常用的......狄大人这花畦施的,许是腐熟的粪水混了些豆饼肥,瞧着花叶油亮,倒也合宜,就是味儿烈了点。”
狄寺丞哈哈大笑,“还是司徒司田佐懂行,正是粪水拌了豆饼,养这西域奇花,就得用这肥劲足的,才开得艳。”
孙评事听得脸一皱,“我的娘,合着我一身都是这味儿?不行,我得赶紧去打水沐浴,再晚些怕是晚食都吃不下!”
狄寺丞笑问:“说起来,小孙,少卿大人怎偏叫你去扮演尸身?”
孙评事一拍胸膛,“那还不是少卿大人看得起我,这是要提拔我的意思,方才少卿大人还当面夸我。”
周司直一脸好奇,“得了吧,说大话谁不会。方才少卿署里的呵斥,隔老远都听得见,我可极少听见少卿大人这般动气,这渭南来的,到底犯的什么罪?”
孙评事叹了声气,“哎,别提了。说到底就是借着绝户无亲眷,私改户籍给那些工商,挣黑心钱。”
司徒穗在旁心头一紧,“那、那我爹呢?我爹司徒山他怎么样了?”
“山伯是你爹?”
孙评事恍然大悟,随即笑道:“嗐,山伯没事。”
司徒穗松了口气,又奇问:“你认识我爹?”
“不然呢。”
孙评事挑眉,“本人也是渭南县出来的,原就是绝户之子,从小父母双亡。我还记得山伯那时候常来我们村看农田,见我饿肚子,还特意给我送过饭,这事儿我记到眼下。”
史主簿接道:“怪不得少卿大人特意要你去办这出戏,你是专业的啊。”
“去去去!”
孙评事推了他一把,“什么专业,我这是演技好。再说了,这一身味,我都快臭透了。”
少卿署内。
陆瑾看向二人,“其实本官根本就不知晓张余此次要替换的人姓甚名谁,想来你们二位也未必清楚。毕竟这等龌龊事,你们也不过是听着手底下人报备,坐收渔利。”
陈百万、杨钟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竟是少卿大人之计!
“可本官倒要问,两年,不过两年光景。渭南县风调雨顺,农桑安稳,寻常百姓家便是老弱病残,也未必轻易离世。在册的绝户也有田地耕种,哪就这么容易被替换?”
陆瑾抬手将一册薄纸掷在二人面前,纸页翻飞。
“可这些人的名字,明明白白在本官手里。你们知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只要渭南县的绝户子弟一死,你们就能拿到金饼,从中牟利。”
陆瑾俯身,“那本官再问你们,那些本就康健的人,好端端的,如何会突然身死?你们告诉本官。”
他面色一沉,“是你们为了钱财,硬生生把他们逼上了死路!”
陈百万和杨钟大惊,“少卿大人!这小的们真的不知晓啊!底下的事小的们从没过问,他们只说是病亡!”
“不知晓?还是刻意不过问?”
陆瑾厉声喝断,“你们既做了主典、文书,连这点脑子都没有?你们难到不曾怀疑?”
他声震堂宇,“去问!去问问你们手底下养了多少苛吏暴卒,良民不死,便亲手送他们上路。朝廷设流外之职,本是给不懂读书,但有心任事者一个机会,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