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2/4页)
案头砚台、镇纸、笔掭各归其位,一尘不染。
先前陆珩在时,二人最多也只是在书房或者廊下煨一锅粥,或是煮些馎饦,做法清淡,不扰这满室墨香气。
偏今日不同,陆瑾将小炉搬进了书房,炭火噼里啪啦燃着,用铁签穿的驼肉块架在火上翻烤。
起初肉色还是沉沉的暗红,油脂被炭火一炙,便滋滋地冒出来,油星子溅得炉边点点油渍。
不多时,驼肉便烤得微微焦卷,渗出油珠。
满书房都是焦香味以及驼肉独有的腴润气息。
他一面翻着签子,一面腾出空来,将一旁温着的酪奴倾进盏里,递到沈风禾手边。
很快又转身从榻上抱过锦褥,仔细地围在她膝头,还往她手边塞了个暖具。
“够了够了。”
沈风禾坐在一旁,又是吃酪奴,又是裹被褥,“眼下已是春日,哪里就这般畏寒。”
陆瑾将烤得正好的驼肉剔下来,放在她面前的小碟里。
安息茴香与花椒都备上了,胡麻油与香葱也没落,还有一小簇茱萸粉。
“多盖些,你也多用些。驼肉性热,正合你这几日癸水初至。”
沈风禾夹起驼肉咬了一口,“你如何知晓?这才第一日。”
陆瑾继续烤着驼肉,“我们俩若是连自家妻子哪一日癸水至都不清楚,还做什么郎君。”
“噢。”
沈风禾慢条斯理地咽下,“你与香菱打听的。”
“我洗的。”
“......”
她要颁布一个禁止洗她小衣与亵裤的条例!
驼肉被炙烤后更有嚼劲,瘦肉偏多,没有豕肉那般油腻,也没有羊肉稍稍腥膻。
烤得焦香的驼肉,外皮带着炭火燎过的微脆,牙齿咬开时,内里的肉汁便渗出来,腴润不柴。
沈风禾一连吃了不少,早就将“我就吃几口”这句她放出的狠言,抛掷到九霄云外去了。
陆瑾很喜欢看她用饭。
见她喜欢戴他送的首饰,喜欢用他买的吃食,他都会高兴......最好连她的身上,都沾满他的味道才好。
不对。
是他身上都是她的。
看着她吃得眉眼舒展,陆瑾便烤得更麻利顺溜,比陆府的厨子都专业。
香蕈炙几个,虾子炙完了剥好递给她,葵菜也炙一会......
待沈风禾吃了个痛快淋漓,放下筷子,捧着温热的酪奴啜饮时,陆瑾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那......阿禾,我今夜能不能进房睡?”
沈风禾抬眼睨他,“我就晓得,你这般殷勤周到,原是在这里等着我。”
陆瑾凑过去,贴近道:“好阿禾,好阿禾,你就当收留只小猫小狗,我给你暖床。我身上热,你抱着我睡,定比抱着暖具还舒服些。”
沈风禾没应声,只将空了的盏搁回案上,起身理了理裙角,转身便往门外走。
陆瑾的笑意僵在脸上,伸出去想拉她的手顿在半空。
去罢,怕惹她恼。
不去罢,又实在舍不得放她一个人回房。
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谁知刚走了几步的沈风禾转过身来,倚在门框上问他:“你还不来吗?”
陆瑾先是一怔,随即眼儿亮了。
他忙应了一声:“我就来。”
成了。
这招百试不爽。
他的好阿禾。
二人又收拾了一番,净了手脸,漱了口。
陆瑾还换了身松快的中衣。
左右才用了不少吃食,没有那么多倦意。沈风禾蜷在陆瑾怀里,时不时玩会他散落的发丝。
陆瑾则是将卷宗都搬到了房里,烛火摇曳,一手搂着她,一手翻卷宗。
她将他的几缕头发都玩的打结,又或是编了些发......待无聊了,便打一会盹。
这幅光景,让陆瑾的指节忍不住轻捏了捏她的腰腹间。
沈风禾被扰得抬眼看他,半睁着眼,“干嘛。”
“想让阿禾多长些肉。”
陆瑾垂眸看她,指节还在轻轻摩挲,“瞧着太单薄了。”
沈风禾索性翻身,双腿一跨,稳稳地坐在了他腰上。
她垂首,问道:“陆瑾,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
她出生时没了亲娘,只有婉娘对她好。
再大些,便是邻家的阿兄、穗穗,以及那位时常来用她饭的阿翁,如此......便没有了。
反正没有父亲,反正一出生便是乐籍。
纵使她六岁后依稀有了一些旁的记忆,也只是让二人的日子勉强过得好一些,身份永远局限着她。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一出生就戴着一副枷锁。
这副枷锁,让她这些年来处处碰壁。
去不掉,挣脱不了。
她少时以为,婉娘是乐籍,她收养她,所以她才是。
待来了长安,才知她不是。她是青娘母亲的丫鬟,是救下的流民,是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