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第4/5页)

她恨道:“自然,这样的话,你们也不记得,襄阳县的那家周家馎饦铺子了。”

“周家......馎饦铺子?”

赵虎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随即被彻骨的恐惧淹没,他哭着挣扎起来,泪水混着冷汗往下淌,“芩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芩娘,我是真的爱你啊!我是真的想跟你退出四海班,过好日子的!芩娘,你饶了我吧!”

记忆中好像是有这样一家铺子,可他真的记不清了。

襄阳县,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周芩充耳不闻,转身扯过戏台上方悬着的细钢丝。那是演《洛神赋》时,用来让洛神飞天用的。

她动作利落地将钢丝缠在赵虎的身上,将他整个人缓缓吊了起来。

赵虎悬在半空中,像个悬丝傀儡,手脚徒劳地蹬着,嘴里的哀求声越来越弱。

“我求求你芩娘放过我,我是,我是真的爱你......你不爱我吗芩娘。”

那些日日夜夜的温声细语。

都是假的吗。

周芩将那把戏曲刀横在地上,刀刃朝上,对准了赵虎的脖颈。

“爱?”

她抬眼看向悬在半空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从来就不喜欢你,赵虎我告诉你,恶心,恶心,恶心。”

她眼里尽是滔天的恨意,一字一句道:“你,和整个四海班,都去死吧。”

话音落下,周芩松开了握着钢丝的手。

细钢丝“铮”地一声弹回原位,悬在半空的赵虎像块沉重的石头,直直坠落。

咔嚓一声脆响。

他的脖颈精准地撞上了朝上的刀刃,头颅应声滚落,骨碌碌地滚到了戏箱边,双眼还圆睁着,满是恐惧。

温热的血溅了周芩一身,她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尸首。

陆瑾垂眸看着地上那颗早已没了生气的头颅,又抬眼望向周芩,“赵虎死后,你便把他的头带走藏了起来,又将朱家那孩子的尸首埋回这片泥地里。你弄出飞头獠的传说,就是为了把大理寺的注意力引过来,引着我们去查四海班的底,对不对?”

“这一年来,我忍着恶心留在赵虎身边,从他嘴里一点点套话,偷偷收集了不少他们拐孩子、卖孩子的证据。”

周芩的目光望向长安的皇城方向,这里是天子脚下最繁华的地方。

“我想着,到了长安城,到了这天子脚下,我总能把他们告倒,总能让这群畜生付出代价。我本想第二日就去大理寺的!”

她哽咽着,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落在纸鸢上,“朱家那孩子,是我这一年唯一在四海班发现的孩子,可是那孩子死了......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他才六岁,他还说想回家......”

陆瑾目光沉沉地盯着周芩,“但是杀人的长刀不见了。戏台桌上除了馎饦,还多了酒壶酒碗,赵虎尸身旁甚至还多了虾蟹。这些,都不是你做的吧?”

周芩怔了怔,苦笑一声,茫然道:“对。我藏好赵虎的头,回头再找时刀就不见了,我到眼下都不懂是怎么回事。那时候客栈老板的阿翁王伯忽然出门走动,手里还拎着个灯笼,我怕被撞见,只好先一步回了房。”

陆瑾眉峰微蹙,追问:“头在你那里又没有血腥味,你把赵虎的头藏在哪里了?”

周芩闭了闭眼,泪水从眼角滑落,“用蜡封头。亡夫素来爱给遥遥做玩具,小凳子、小木车,做得精巧得很。我寻出那只遥遥最爱的小凳子,撬开凳面,里头一向是放着遥遥的玩具,还有她爱吃的零嘴。”

她一直带着这个小凳子走南闯北,思念遥遥。

眼下这小小凳子里,装的是仇人的头颅。

陆瑾看着周芩泛红的眼眶,开口道:“李默说是他扔的。”

“人是我杀的!”

周芩抬头,急切的辩解,“少卿大人,真的不是他啊!”

乌云散去,月出来了。

陆瑾负手而立,月光落在他的衣袍上,漾开一层淡淡的银辉。

良久后,他才开口。

“谁说人是你杀的?一切都是本官的猜想。寻不到凶器,没有物证,也无旁人亲眼所见,谁能证明?单凭你自己说的?”

周芩怔怔地望着他,泪水淌得更急,一时竟失语。

“你协助大理寺破了四海班的拐卖案,功过相抵。”

陆瑾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缓缓递到她面前,“本官从钱伍那里搜到的账本,能知晓那些孩子被卖到了大唐哪些地方,也包括......”

他顿了顿,“周乐遥,许是在这个县吧。”

巷口传来马蹄轻响,明毅驾车而来。

“少卿大人。”

陆瑾抬手打了个哈欠,淡淡吩咐,“把头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