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第3/5页)
周芩发着抖,眼泪簌簌往下掉,攥着纸鸢的手指节泛白,“我不知晓怎么扳倒他们,我想要让四海班从内部发烂发臭......赵虎待我其实不算差,平日里吃穿用度从不短我的。可我偏要在人前装出一副被他打骂,过得苦不堪言的模样,我要所有人都觉得,他赵虎就是个打娘子的畜生,就该不得好死!”
“孙冲那厮天生好色,贼眉鼠眼,目光总黏在我身上,看得我恶心。”
周芩咬着牙,满是恨意,“我就故意对着他笑,故意在他面前撩拨,让他觉得我对他也有意思。果然没几日,他就和赵虎对着干,两人为了我,没少在背地里起冲突,说要分赃散伙。”
“上月冬,他们在渭南县又拐了朱家的孩子。那孩子有吼病,夜里咳得睡不着,他们嫌他吵,连药都不肯给他抓,我采了枇杷叶,偷偷炖了水给他喝。”
“那孩子瘦瘦小小的,说想爹娘,想回家。我答应他,一定带他回家。可谁能想到......赵虎发现我给孩子喂水。我温声细语地求他,求他给孩子买点药,他竟然松口同意了。”
“可是钱伍不让!”
周芩抽泣道:“竟用湿布捂住了那孩子的嘴!前一刻,那孩子还拉着我的手说要回家,后一刻......后一刻他就没气了啊!”
陆瑾闭了闭眼,“所以,你就准备自己杀了他们。”
周芩没有否认,她抬手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眼里的悲戚被一片冷硬的恨意取代。
“对。”
她想起了遥遥和那些被拐走的孩子,想起了那个因咳喘被活活捂死的朱家小儿,凄厉道:“这个四海班就是烂的,畜生不如!”
朱家孩子的死,历历在目。
她要自己动手。
今夜,月色被浓云遮蔽。
那夜,也是如此。
周芩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馎饦,缓步走了进了四海班后台。
赵虎正低头整理着苏中郎的戏袍,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过来,笑道:“芩娘,还没睡?”
周芩将馎饦轻轻放在木桌上,“嗯,给你煮了一碗馎饦。”
赵虎愣了一会,放下手里的戏服,伸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坐下,“你还会煮馎饦?这一整年,我竟从没见你做过。”
他认真道:“芩娘,我们退出四海班吧。我看那孙冲对你不怀好意,看得人心里发堵。这些年,我钱也挣够了,也不想你抛头露面。”
除了孙冲,一想到李默那小子也对她大献殷勤,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赵虎握紧了她的手,竟十分憧憬,“你不是喜欢那些木活小玩意儿吗?我去学木匠,日后咱们开个小铺子,做点小生意,安安稳稳过日子。等过些时日,我们再要个孩子。”
周芩的身子一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着那股恶心,垂着眼,“嗯。”
“吃馎饦吧。”
她别过脸。
赵虎笑了笑,松开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馎饦送进嘴里,“好吃,芩娘你做的馎饦竟这样好吃。”
他吃得开心,想着未来美好的日子,没几口就扒了半碗。
周芩看着他,忽然开口,“好吃吗?”
“好吃。”
赵虎含糊应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那你多吃些。”
赵虎听话地又吃了几口,很快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身子软软地晃了晃。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神开始发飘,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好困......芩娘,我怎这么困......”
周芩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清明一点点被倦意吞噬。
她俯身,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道:“你还记得这馎饦的味道吗?四年前,你是否在襄阳县,也吃过这样一碗馎饦?”
周芩缓缓转过身,从戏箱的夹层里抽出一把戏曲刀。
刀身狭长,怕伤到自己人,刃口磨得不算锋利,是平日里演武生戏时用的道具。
赵虎的视线落在那把刀上,瞳孔骤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芩......芩娘,你做什么?”
周芩握着刀柄,一步步朝他走过去,“砍你的头啊。你们拐走那么多孩子,按律,本就该被砍头的。”
赵虎拼命摇头,脑袋昏沉得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疯狂哀求,“芩娘,你莫要开玩笑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她不是他温柔的妻子吗,回眸一笑眼含春水,可为何如今笑得像地狱阎罗。
“开玩笑?”
周芩笑了,她猛地抬起刀,刀尖直指赵虎的咽喉,“把我的遥遥还给我!你们把她卖去哪里了?说!”
“谁.......谁是遥遥?”
赵虎的脸上满是惊恐。
周芩的笑意渐渐敛去,“看啊,你们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她叫周乐遥,最喜欢看戏了,那一年,她还模仿过你演的苏中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