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前世:“姐夫,不要。”

在甜沁心目中,他一直是遥不可及的姐夫。

身份的骤然转变,她强抑即将溢喉的心跳,承受了巨大的扭曲感。

谢探微的动作春风化雨,能神奇地安抚人的焦躁。刚硬又兼具冷感与温柔,恍若春夕三月里靡靡似纱的濛濛细雨罩着,若远若近。

但他始终是他,即便最亲密的时刻也与她保持着距离,始终漂浮在天上。

他是别人的丈夫,不是她的。

他来此也并非和她谈情说爱的,仅仅因为家族的安排,接受她或其它任何人,他皆会如此,并无私人情分掺杂。

例行公事之后,谢探微便清洗离开了。

他事情做得克制,点到为止,也不留恋。

甜沁裹在薄薄的春被中,埋着脑袋,像个空壳。直到朝露和晚翠进来推推她,俯身道:“姑娘,您先洗洗吧。”甜沁方如梦初醒,从春被中脱出,迈着软颤的步伐走向湢室。

陈嬷嬷早备好了热水,洒满了轻柔的蔷薇牡丹花瓣。甜沁将整个身躯浸入,深吸了口气,怅惘低徘,神志渐渐归笼,水汽蒸腾,良久,她猝然问:“我不会有孕吧?”

朝露和晚翠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对此茫然无知。陈嬷嬷欲言又止,问道:“姑娘,您这话是想有,还是不想有呢?”

甜沁沉默未言。

对于猝然由满腹希冀的姑娘变成深闺妾妇的她来说,有孕太唐突了些,也太沉重。她还存着有朝一日离开谢府的念头,万万不能留下个孩子拖累。

可人家纳她端端为了生子,她本身是工具。

陈嬷嬷道:“没事的姑娘,您体弱宫寒,想有孕都很艰难,得多吃多调养。何况,刚才老奴为您清洗时看见……”

主君把东西留在了外面,不晓得存心的还是无意的。

甜沁听闻陈嬷嬷之言,安慰许多,暗暗祈祷自己身体再寒些,千万不要有孕。

是了,假以时日姐姐姐夫会明白,她并非为妾的第一人选,选她做妾完全是个错误。她既不情愿,也不能生,他们困着她作甚。

这样想着,日子仿佛有盼头了。

陈嬷嬷悄悄说若有机会,帮甜沁从外面弄些避子药,不过这得绝对隐蔽才行,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甜沁未置可否,心脏跟着狂跳地跳起来。

翌日清晨,甜沁被打扮得好好的,去秋棠居给主母请安。昨夜是她第一次侍奉主君,咸秋心中担忧,整夜没睡。

甜沁依礼拜咸秋,咸秋将她扶起,上上下下打量她,道:“甜儿,苦了你了。”

甜沁凝然,欲言又止,既知她苦为何还这样做呢?

事已至此,甜沁想哭泣或歇斯底里都于事无补,只能等他们发慈悲,主动放她走。

咸秋拉她坐下一块用早膳,按理说妾室不配与主母同桌,但她们终究是一父所生的姊妹。咸秋与甜沁说了许多主君的喜好,包括添茶的温凉,研磨的浓淡,常穿衫子的颜色,事无巨细,也侧面衬出咸秋是贤淑称职的妻子,她和主君伉俪情深,夫妻融洽。

甜沁越发觉得像外人,索性把自己当成她们夫妻的奴婢,每月领些月俸罢了。

她淡淡颔首,表明记住了。

咸秋看甜沁认命的样子,温温笑道:“你姐夫并非苛刻之人,只要在府中诸事守本分,按规矩,荣华富贵是享用不尽的,比嫁田舍贫寒郎强。”

甜沁难以苟同。

荣华富贵是自己的选择还好,若是被强迫的,便得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了。

正说着,谢探微翩翩入来,清尚有仪,半幅身子被阳光照得透亮。

咸秋和甜沁同时抬头,他投去一瞥,在她们身上短暂停留,淡淡招呼道:“夫人来。”随即转入内室,手里握着卷文书,有要事相商。

咸秋起身,刹那间莫名的满足感。他忽略了甜沁,只唤了自己,当着妾室面给足了她正妻的体面与派头。随即意识到甜沁是自己的妾妹,本身不是这个家一份子,何必和她比。

“是,夫君,来了。”

咸秋款款提步。

甜沁目送着他们夫妻,不知有什么要事,大抵是铺面、庄园、中馈之类的。她一人坐在原地,又舀了几口粥送入口中,望着天外的飞鸟,想着自己的心事。

早膳用完了,朝露道:“姑娘回去吧,主君和主母在内堂议事,咱们老坐这里也不好,以为咱们蓄意偷听。”

甜沁深以为是,立即起身离开。

午后,咸秋找上甜沁,欢欢喜喜道:“甜儿,家里要办一场马球会。”

甜沁道:“二姐姐,我不会打马球。”

咸秋似信非信:“听母亲说,你常常与苦菊争着抢着要参与马球会。”

甜沁以前往前凑,因为马球会可以见到许多青年才俊,她谋自己的婚事。而今希望破灭,沦为婢妾,再耻于到那种充满生命力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