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夫妻:伉俪情深。
甜沁去海滨山庄走一趟,精神饱满了许多。
虽仍偶尔发呆,再不死死盯着某处一整日,行尸走肉暮气沉沉。她一滩黯淡深潭的死水,被一束光照亮,燃起了生的希冀。
换句话说,她比以前像活人了。
盼春、盼夏等贴身伺候的下人,最能感受到主母的变化,纷纷为主母高兴。
主母当初是被绑着成婚的,长久以来,主母一直若有若无与主君较劲儿,氛围剑拔弩张。底下人心领神会,人心惶惶,生怕一不怕小心成了主子们斗法的炮灰。
家和万事兴,主君主母守得云开见月明,下人们也能松一口气。
甜沁重新找回了打扮的理由,找管理库房的盼冬要回了簪子、钗一类的尖锐首饰,每日花上半个时辰精细打扮自己。
屋里防她撞墙自戕的软垫亦撤了,主君亲口吩咐的,不再防贼似地防她。
既能与主君和睦相处,甜沁心情平淡而稳定,逐渐恢复了食欲,三餐吃得多,酸甜苦辣的味觉重新作用,挑肥拣瘦,骨瘦嶙峋的人丰满起来。原本白如纸的颊色也逐渐有了血色,变成了健康的红晕。
甜沁想开了。
绝境中的人最重要的是想开。
人生是模糊的,并非非黑即白。把自己当成受害者便是受害者,当上位者便是上位者。
退一万步讲,起码她拥有了常人望尘莫及的富贵。
每日谢探微上朝后,甜沁亦早起。
她将发髻盘得利落,插一支垂到锁骨点翠步摇,端庄又美丽,去账房查账,慢慢学习陌生的东西,管理起谢氏一族的中馈。
获得了豁免后,她时常出门,有时为了公事巡庄子、采买,有时纯纯私事消遣,与苏迢迢小聚,戏楼看戏,踏春赏秋,参与贵妇们的茶话会,自由很好滋养了她。
再没人监视她,起码表面没有。
侍卫赵宁常伴她马车,为守护她的安全。毕竟谢探微深居高位,遭人嫉妒仰羡,怕有人动歪心思伤害了她。
甜沁学会了豪门贵妇处世之道,出席席面,进宫领赏,打赏手下的人,游刃有余处理宅里大事小情。
她由内而外泛着踏实生活的气质,笑容虽不多,偶尔会展露,在废墟上认真重建她千疮百孔的人生。
看似稳定,实则受不得一丝刺激。
她和谢探微约好各退一步,才有如今的乐观局面。若谢探微骗了她,她定然崩溃,回到原先的半死不活。
但有时转念一想,谢探微现如今还有什么可骗她的呢?她老老实实做主母,日升而坐日落而息,有条不紊,他既主动放权,控制欲应该消褪了,她没什么可让他控制的。
他们这一对怨侣略过热恋期,直接跳到老夫老妻的平稳期。
至于情蛊,谢探微长久未用过。在榻上她如鱼得水,他恣睢孟浪,双方都能享受愉悦,再不需要外力的加持。
时光漫如流水,平稳过了半年多,往昔的痛苦渐渐淡却,被尘封到匣里。
甜沁身为主母,在宅邸出入自由权力极大,完全可以趁机逃跑。但她没必要那样做,弄得鱼死网破,打破了好不容易的宁静。
况且到了外面,她受穷困潦倒的生活,流离失所,亲身劳作,过得远远弗如现在。
谢探微似乎足够尊重她的感受。
他想要孩子,却因她对孩子的抵触和阴影,始终没真的要。
那日红烛下,他淡淡提出抱养一个子嗣来继承侯府,这样他和她后半辈子可以不要孩子,解决了宗嗣绵延和她妊娠之苦的矛盾。
那一刹,甜沁确实动容。
他良心发现了?
谢探微笑笑,更愿用“他本来是个好人”解释,是她从前偏见太深。
“没有人像我一样顾忌你的感受。”
没有人,只有他。
他要的是她,不是孩子。
谢探微的怀抱温暖而有弹力,吻痕莫可名状的甘甜,是禁锢的墙,也是温暖的避风港。
甜沁沉浸在这怀抱中,感到知足。
人活一辈子,如此尔尔。
如果她再忘记前世的阴霾苦痛,心扉能再敞开些,日子还能再甜蜜些。
甜沁掰开手指算计着日程:“明日要去施粥,以你的名义。连续下了几场大雪,京城被冻死了黑压压的难民,你若袖手旁观便保不住‘圣人’的名号了。”
谢探微好奇,她居然为他着想,浮上惊讶,以唇描摹着她菱角有致的檀唇,“多谢夫人为我周全。不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白了一眼,无奈叹息,“日子还不是得过。”
这句话快成她的口头禅,当家小妇人。
谢探微体贴叮嘱:“亲力亲为可以,别累着自己。”
庭外松树挂着雾凇,窗棂结着蜿蜒的霜花,雪如紧实而厚重的六芒花飞旋而下,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