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书信:“长痛不如短痛。”

交易达成,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便宜,对方吃亏,生怕对方反悔。

谢探微要的越来越多,不仅要她的身体,更要她发自内心的顺从与忠诚,要除去高墙和枷锁后,她依旧愿意留在他身畔的惯性。

他的存在要化为她的呼吸,像呼吸一样自然,离开了呼吸就会死,这般的重要性,死死绑定。因为,她已经是他的呼吸了。

他本可以直接杀了饽哥和陈嬷嬷,却要给她一个亲手拯救的机会。

他要让她明白她不是一个人,任何屑小的异动都会给周围人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他要渐渐渗透她的生活,让“我留下陪你”这句从最开始她嘴里的谎言,慢慢说得习惯,成为口头禅,改变她的认知,身体力行,最终谎言变成现实。

甜沁木然盯着陈嬷嬷带血的荷包,要将其丢入火中烧掉,谢探微却按住她手背:“留着当个念想吧。”

她抬眼,看穿他道貌岸然外表下险恶的内心,“那你要我做什么?”

谢探微的神色比天风更轻,更冷。

确实,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帮我写封信笺吧,”他提出请求,摩挲她嫩滑的掌心,“你嬷嬷和饽哥误会有人掳了你,写封信和他们说清楚,你是自愿的。”

甜沁的眼抽痛了一刹,这封信不仅是彻底断绝饽哥情念的诛心信,更是埋葬她唯一获救出路的送命信、画押书,由于“自愿”,以后发生什么事都顺理成章了,再没人救她。

“我是自愿的吗?”

良久,她才硬梆梆从齿间挤出这一句。

谢探微敛衽,笑而不语。

话虽硬,她没有拒绝的意思。

她不会拒绝,也没余地拒绝,他知道。

她是自愿的。她当然自愿和他在一起。

眼下这个问题,没必要讨论那么清楚。

“前几日刚好练过书法。”

谢探微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态,亲自为她研磨。长方墨条沉甸甸摩擦在砚台上沙沙的颗粒感,如三月雨浇在密密麻麻的芭蕉之间,蚕噬桑叶,说不清静谧和谐的意境。

甜沁终是拿起了那支绝命笔。

他一字字睨着她写,是最严苛的老师。

“我在斟酌用词。”她为自己的停顿解释。

谢探微道:“既然无意,不妨绝情些。”

长痛不如短痛,免得吊着无辜的可怜人。

他心定如冰,在她落下第一个歪歪扭扭踌躇不定的字后,他的手覆在她颤抖的手背上,坚硬而笃定,一笔一划把着她的手写。

他们一起写的字,每字都能达到最完美的状态,哪怕是要人命的东西。

……

柳如烟拿着书信来到曲曲折折的私牢深处,点燃了火把,叫手下打开老房门,赫然关着报团取暖的陈嬷嬷和饽哥母子。

另外两个丫鬟,朝露和奄奄一息的晚翠则被关在另一间牢房。

陈嬷嬷哀毁的面色见有人来,顿时连滚带爬过去,抱住柳如烟的裙角哭泣:“奶奶,求求您,我儿子高烧不退,血流不止,眼看着就要一命呜呼了,你们救救他吧!甜姑娘……甜姑娘我们不要了,你放我们走吧!”

陈嬷嬷素日最疼甜沁,这样说显然被折磨得精神崩溃,什么都顾不得了。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牢中等死,抱着渐渐冷下去的儿子,听着老鼠吱吱钻动的动静,那种滋味是正常人难以想象的,再坚定的人也会变得疯狂,为活着抛弃信仰和廉耻。

“滚开,脏死了。”柳如烟嫌弃地踹开陈嬷嬷,命人泼醒饽哥。

信笺轻飘飘丢下来,恰好落在饽哥脸上,以防他们不识字,特意叫手下人读了一遍。

“莺歌姑娘,也就是你们所谓甜姑娘的亲笔信,听清楚了,她是自愿的,不需要你们的叨扰,再行打扰便只能棍棒伺候。”

饽哥本来迷蒙恍惚,听闻甜沁名字,才挣扎一丝生念。这缕生念很快灭掉,化为心脏被活活掏空的绝望。

“我不信……我……不信……”

她会自愿入风尘之地?会主动伺候那些衣冠缙绅?她不走?

陈嬷嬷亦僵硬流着泪,痴痴。

柳如烟刻薄道:“你爱信不信,姑娘的亲笔信在此,不信也是自欺欺人。非是我们醉流年强扣着姑娘不放,实在她自己不愿意跟你们走。”

陈嬷嬷早知来此下场。

甜沁诸事身不由己,他们哪里碰得到她衣角。在龙潭虎穴走一遭,侥幸捡回条命已是万幸。

“儿,儿,你听娘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甜儿与咱们会有重逢之日的,关键是你得留得自己的性命,活出个人样。”

陈嬷嬷苦口婆心劝着饽哥。

饽哥抱着信万箭穿心,黯淡烛火下望见母亲横生的皱纹,苍老的白发,愧仄万分,怕母亲进一步担心才点了点头,呜呜咽咽伏在母亲怀中哭泣,被命运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