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威胁:“妹妹在威胁我吗?”

谢探微不在的这些日,甜沁频频去千金堂,并每每能找到借口,甩脱咸秋派去跟着的脚夫和丫鬟。

咸秋正在筹备家主的生辰宴,手头千头万绪,懒得跟一个鬼丫头多花心思,见她没闯出祸,也便由她。

与此同时千金堂内,奚仲先生连同几位精通毒术的杏林泰斗,不眠不休为甜沁解情蛊。

恰如游者见高山一定要去爬、老饕见美食一定要去品,他们俱是医痴,见了甜沁这种毕生难遇的疑难杂症,眼红心热,难以抗拒的诱惑,为了体验破解怪病的极端快.感,与权势熏天的谢氏作对也在所不惜。

奚仲先生和泰斗们进行了激烈争辩,一致认为只能用压制疗法,而非取出蛊虫。

寻常中蛊者主要靠排泄引出蛊虫,可甜沁非同寻常,蛊虫太小,融进了五脏六腑,又经人为蓄意豢养过,识得主人,颇通灵性邪门得很,无法排出。

奚仲先生和泰斗们尝试用药,经过四日的艰苦医治,甜沁接受了各类疗法,饮了不计其数的苦药,终于,那种频发的抽痛被冲散了。

枷锁至少被解除了七成,当甜沁尝试逃跑之念时,收到的再不是针扎的电流了。

医师们松了口气,弹冠相庆,事情出乎寻常的顺利。

然后在最后三成上,胜负局势发生了逆转,药物无法攻破,针灸亦起不到辅助。

医师们几乎进入癫狂的状态,宛若即将登顶雪峰,被卡在最后一丈,抓耳挠腮。他们非是与情蛊搏斗,而是与施蛊者进行一次无形的博弈,看谁更技高一筹。

当得知施蛊者仅仅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时,奚仲等人被耻辱的怒火蒙了心——深耕浸淫医道一辈子,枉为杏林泰斗,手段竟不如年轻人。

当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青出于蓝胜于蓝吗?

不,奚仲等人绝不愿服输。九州最卓绝的医师皆聚于此,哪还有山外的山人外的人?

甜沁旁观,他们中了心魔,渐渐背离了治病救人的初衷,开始与自己赌气,走火入魔,为了名誉和执念非要将情蛊破解不可。

事态渐渐失控,蛊的迷惑处恰在于此,能不知不觉操纵人的心智。

越着急,越工巧,失败的天平越倾斜。

冥冥中对手发出了魔鬼的轻笑,嘲讽他们往错误方向挣扎,像小丑一样东碰西撞团团转。

奚仲连续数日焚膏继晷,体力严重透支,吐了一口血后晕去。

其余几位医师知他无大碍,心力耗费太多之故。他们自己也熬着猩红的眼睛,被困局困得抓耳挠腮、暴跳如雷。

胜利的美味唾手可得,被封在琉璃罩中,可远观而不可亵玩,酒徒遥遥嗅见酒香而饮不到酒,肝胆俱焚白蚁挠心。

五日了,甜沁没更多时间等他们了。

明日便是谢探微的归程,她须扮演回乖巧的妹妹。今日能解便解,解不开再无机会。

五日后,医师们皆病倒。

包括金盆洗手的奚仲在内,他们行了一辈子医,从未如此强悍的对手、如此阴暗怪病。他们眼中的狂热已淹没了神智,固执走入一条穷巷中,与自己作对,执著相信前方有曙光,遥遥眺见了圣洁的雪山,却累死在了朝圣的中途。

甜沁留下大笔谢探微的金元宝作为诊费,奚仲等人理也不理,在病榻上依旧顽强翻着医书,誓不罢休。

这种状态本身是危险的。

甜沁劝不得,浓叹,是自己害了他们。

到此为止。谢探微要回来了。

只要不接触谢探微,他们就能活命。至于解蛊的执念,终会随着时间冲淡。

好歹破解了七成,不是吗?她暗暗安慰自己,七成是巨大的进步了。

人不能太贪心,七成或许已足够支撑她通往自由的大门。

能不能破局,还得看上苍的意思。

七成,她已经拥有和他谈判的筹码了。

……

谢探微归来那日,正下着绵绵春雨。

天空如一张大宣纸滃染墨迹,淡墨、浓墨、焦墨、泼墨齐全,山青水绿,烟波浩渺,铅云压低,万里江山处处笼罩着苍灰的暗影。

家主乘船归来,咸秋领着甜沁和一种家仆冒雨到码头迎接,圆圆的油纸伞挤满了狭窄的岸,曲水碧波,天雨飞云,远方墨色群山连绵起伏,春雨淅淅。

申时过去一点点,船队在烟雨迷蒙中冒了头,很快靠岸,谢探微俯身出船,衣裁白雪,清冷古拙,亭亭谷中风,俨然朝廷一品大员风范,小厮在旁殷勤举着伞。

“夫君——”

咸秋展露笑颜,快步迎了上去。

谢探微撩撩她潮润的发丝,怜然道:“早告知了夫人不必接,还冒这样大的雨。”

“左右家中呆着也无事,想早些见到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