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逃跑:她必须要走。

谢探微看上去没有一点人情味,他既能如此冷淡地摹写,笃定说出,自然是打算这么履行的。

对手太过强大,实力悬殊,使甜沁很难不产生自暴自弃的念头。她妄想了,原来她做妾亦是不配的,他比上一世还残忍。

“姐夫若不娶我,为何生出那么多事。”

这是好听的,实际上他既不图她身子,没必要这样耍尽阴损招数,苦苦相逼。他执著地拆散她和许君正,竟单纯为了报复。

“不让妹妹嫁许君正,只因他不可靠。若妹妹得遇良缘,姐夫高兴送你出嫁还来不及,又岂会阻挠。”

谢探微精准捕捉到了她话语的纰漏,“姐夫一直客居在外,连京城都不得踏入。若说生事,也就是把你们余家从断头台上拦下来,替你心爱的舞弊公子打背书吧?”

他条条有回音,条条在反驳,滴水不漏,锱铢必较,时而雾般朦胧,时而犀利又刻薄,直到将她四面八方都堵死,让她乖乖当戴罪的羔羊,连质问的话都说不出来。

甜沁暗把泪珠哽咽,发狠拽住了他衣袖,似捉住两世纠葛:“我以为你喜欢我。”

谢探瞥了瞥她过于使劲而泛白的指甲,声色平平,无情无感:“我从前确实糊涂过,现下已想清楚,妹妹不值得。”

随即拂开了她,沾些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不过……妹妹若非要和姐夫在一起,姐夫只能瞒着你姐姐,暗中和你苟合。”

甜沁身子犹如冻僵一动不动,半晌才痛骂道:“你真无耻!”

谢探微含而不露的微笑。

无耻么,某种程度上是最高级别的夸赞。

甜沁竭力淡定,循着混浊的思绪考虑,他对她没兴趣是好事,仇恨仅仅暂时的,他报复够了便算了,说不定有朝一日真能把她放生。

即便他不放生,玩够了就心所欲地弄死,她也能干干净净求个痛快。

她越想越觉得是,心里反而燃起一丝希望。前世是看不上她的,今生她又做了这么多背叛之事,他不愿沾染她再正常不过。

他只是想控制她,给这种控制披上一层合乎礼教的面纱。

甜沁缓了缓,擦干泪水,两眼亮得出奇,悲极生乐,反而扬起诡异的笑意:“姐夫不要我做妾了吗?”

谢探微道:“不要。”

“如果甜儿一定要嫁姐夫呢?”

“那也不娶。”

甜沁听他这样保证,稍稍松口气,亦无所谓地道:“是我配不上姐夫,我知道。那姐夫有机会把我嫁出去吧,嫁给什么邋遢汉都行,甜儿一生恕罪。”

谢探微并不为她的反话牵动情绪,笑了笑,不阴不阳挡回去:“有机会吧。”

但现在,她得长久为他掌中物,任凭她花言巧语。

……

谢探微完全离开,朝露和晚翠才心有余悸地走进来。

“小姐……”

甜沁被锁进绣阁的最初几日,贴身丫鬟甚至都不让进。这几日略有放松,朝露和晚翠得以进出服侍,陈嬷嬷却仍不许靠近。

朝露和晚翠面面相觑,惨白如纸,沁着冷汗,谢大人频频出入绣阁,那等凉腻如毒蛇的目光,如削薄的刀锋,片片剐人性命,令人不寒而栗。尤其他看小姐的眼神,方才小姐正睡着,简直要穿透小姐身子的最深处。

从前只以为谢大人宽厚仁慈,大儒风范,却不知谢大人外表和私下似是两副面孔,切换自如,如鱼得水,让人感到恐惧。

小姐入了谢家,无论做妻、做妾还是做妹妹,都无异于羊入虎口。

“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素来最有主见的朝露也没了主意。

甜沁摇摇头,双眸紧闭,不知道,她实在不知道。手中许君正的字条快要被她揉烂了,她不能再呆在余家,否则只剩死路,孤注一掷,她必须要走,死也要死到外面。

但走,往哪里走呢?她一个弱女子如何独自在世间生存,维持体面?

很危险。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出此下策,可现在已经到了万不得已。

甜沁见朝露和晚翠这几日能自由出入余府,正好是个绝佳的契机,便重新找了个字条,写好时辰、地点,约许君正出来。

她铤而走险,让许君正带她走。

如果许君正没那个勇气,算她瞎眼看错人,再寻其他逃跑策略。

晚翠担忧小声:“小姐,这不行吧,许公子的母亲很强势,听说这些日管他管得甚严格,他能撇下家里和您走吗?”

甜沁何尝不知,抱着试试的心态,将字条叠好,使朝露想办法递给许君正。

“留在这个家,我绝没有好结果。你俩和陈嬷嬷尽量帮我找些散碎银两,我在外面挨得一时算一时,若运气好,或许……”

主仆正说着悄悄话,绣阁的门忽然轰然被打开,何氏忽然带着婢女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