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私奔:“奔为妾,聘为妻。”(第2/3页)

“可妹妹所求无非是正妻之位,许君正能给,姐夫也能给。”

他依旧挽留着她。

甜沁齿然:“奔则妾聘则妻,这话我不敢当。姐妹共事一夫,还有人伦吗?”

谢探微渐冷了心,没多少情绪地指叩扶手,雨水般寒凉的剪影。奔则妾聘则妻,确实,他无法反驳,他给她的不是世俗意义上光明正大的婚礼,再真诚也无济于事。

甜沁起身,决然撑开了油纸伞,话不投机,不顾连绵大雨就要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廊庑,结束了今生的最后一次相见。

哗啦啦如撒豆浇在油纸伞上,空前放大,谢探微没拦她,深深的失望溢出,沉浸在冰冷而狂暴的雨潮中,“甜沁。”

“姐夫这一生只向你伸一次手,你若走,恩断义绝,我亦抹掉所有真心。倘若日后重见,彼此再不会手下留情。”

他永远那么冷酷清醒,将感情呈放在随时可以倾倒的容器中,以理智操控。

“我说到做到。”

甜沁脚步一凝,没有回头,背影道:“不共戴天的仇人?”

谢探微摇摇头:“不至于不共戴天,但姐夫不会再顾忌妹妹的感受。”

不会再迁就她的任性,不会再庇护她犯下的错,他们完全变成纯粹姐夫和妻妹关系,慈悲心统统清零,扫荡所有感情。

甜沁峻色道:“姐夫自便,大概我们今生不会再见了。”

“你能接受许君正的真心,却将姐夫的真心弃如敝屣。”

“妹妹,真无情。”

谢探微温柔散尽,化为操控人生死的肃穆傲慢,最冷的人性,拷打着她:“既然奔为妾聘为妻,你今日不和姐夫私奔,日后也不能和别人私奔。妹妹,记住了。”

“凭什么管我?”她抵触。

他轻轻一笑,白衣飘举,荡荡漾漾,漫不经心:“凭我手腕比你强啊,不信就试试。”

甜沁紧紧攥住了拳。

他是败类,一点也不屑于掩饰这点事实。

“姐夫要怎样?”

“我为了你一力承担科举舞弊的罪名,被驱逐权力中心之外,自认为付出的已足够多。你让我提拔许君正,亦提拔了。”

谢探微犀利地将她打断,“我本以为这是场将心比心的交换,妹妹却半点不愿回报。所以,还有什么好说的。”

“妹妹走吧,希望今生不要再见了。”

甜沁不肯做这交易,今生打定主意不和谢探微有半分牵扯。

“姐夫也把我忘记,我实在累了。”她说,罢了,一头扎进迷蒙的雨雾中消失。

谢探微伫立在廊庑下,天色如半透明的轻青的玉,雾暗雨深,整个天空似冻住了。

别再相见,见也仅剩下了恨。

……

离京那日,仍是阴森森的雨天。

谢探微素秉持一套高标准道德准则,占据政教伦理的高地,在百姓中口碑十分好。

此番他忠而见谤,信而见疑,京城百姓自发送别,队伍长长排到了城门口,手持鸡蛋和京城土仪争相赠送,人人俱洒泪。

他的马车被百姓以蒲草包裹车轮,以免路遥颠簸,为“安车蒲轮”,圣人的待遇。

忠臣飘零于萧瑟秋风中。

余家和谢家是姻亲关系,余家送别。

余元认为谢探微此生政治生涯算废了,狼狈被赶出权力场,说不定很快便会不明不白客死他乡,沦为失意政客普遍的下场。

因而没叫苦菊跟着,本也不想叫咸秋跟着,奈何咸秋意志坚定,又是谢家明媒正娶的谢夫人,只好共赴外乡。

何氏千般不舍万般不舍,抱着咸秋痛哭不肯撒手。事情怎会这样,她可怜的女儿患病已经够可怜的了,夫婿竟还遭贬,与父母承受别离之苦,当真祸不单行。

咸秋落泪道:“母亲,女儿不孝,此生无法在身畔侍奉母亲了。”

何氏愈丧:“咸儿,快别再说这些。”

谢探微在旁礼貌地揽了揽咸秋的肩膀,使她摇摇欲坠的脆弱身体有所依靠,叹息道:“夫人这是何必,跟着我受苦。”

咸秋晶莹的眼睛仰头:“我与夫君一体,夫君享福我就享福,夫君落难我也作伴。”

谢探微道:“多谢。”

“我不愿强迫夫人,人各有志,若和离现在是最后的契机,夫人走还来得及。”

咸秋轻轻摇头:“除非夫君休弃咸秋,否则我缠着夫君到天涯海角。”

谢探微无奈,笑了笑,替她擦干泪。

“夫人真是傻。”

太阳自从黑色的远方群山升起来,摔开万道金光,秋气潇潇,苍然的山松由内而外透着枯黄,蜿蜒泉水围绕半山腰淌下。

夏日已尽,金秋送爽,无形中笼罩着一层悲凉肃杀的气氛,群鸟伸颈长鸣南飞。

甜沁和许君正并肩而立,也来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