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3/5页)

他嚎啕大哭,涕泪横流,再也说不下去。

墨云强压着怒火,冷声问:“那张武呢?你又是如何杀他的?”

白世昌断断续续道:“那晚杀了芷儿后,我……我心乱如麻,想起张武见不到芷儿必定会起疑心,于是便雇了杀手,将人伏杀,事后,那杀手便拿了钱离城了。”

一切真相大白。

为了所谓的颜面,父亲亲手捂死了自己怀孕的女儿,又杀害了女儿的爱人。

残忍、愚昧、又可悲。

墨云命人将瘫软如泥,精神几近崩溃的白世昌押下去,详细录供画押。

陆青站在偏厅中,看着衙役将白世昌拖走,心中却没有多少破案后的轻松,反而沉甸甸的,堵得难受。

一尸两命,又一命。

三个生命,就这样毁于一个父亲扭曲的虚荣和对利益的追逐。

然而,当她看向墨云时,却发现对方面色依旧凝重,并无释然。

“墨总捕?”陆青疑惑。

墨云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缓缓道:“白芷的案子,是结了。但是……那六名失踪的采女呢?她们又在何处?是生是死?”

陆青心中一震。

是啊,白芷的悲剧看似是个案,但串联起之前六名采女的离奇失踪。

白世昌伏法,只是一个开始。

笼罩在南州府上空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角,却又显露出更深处的迷雾。

案子,还远未结束。

白世昌收监待审的消息,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在南州府城激起阵阵涟漪。

白府一夜之间门庭冷落,白夫人闻讯后彻底病倒,卧床不起。偌大的云锦绣庄被官府暂时查封,伙计遣散,昔日的繁华热闹转瞬化为死寂。

与此相对的,是南州府衙内截然不同的气氛。

太守周显一扫多日的愁容,红光满面,亲自拟写奏报,快马发往京城。奏报中称:南州府衙众人不眠不休,七日连破双尸命案,字里行间皆是邀功请赏之意。

他甚至私下暗示墨云,要为其请功,升迁指日可待。

衙门里的捕快衙役们也松了口气,议论纷纷,言语间对墨云这位新上任的总捕头多了几分敬畏和佩服。毕竟,能在短短数日内,将一桩看似意外的案件,硬是挖出如此骇人听闻的真相,其能力和手段可见一斑。

这一日,陆青从停尸房收拾完东西出来,正碰到老仵作郑伯。

郑伯站在廊下,似乎专程在等她。

见到陆青,他走上前,脸上带着些微的尴尬和郑重,拱手深深一揖:“陆仵作,之前老朽……眼拙心盲,固执己见,险些误了案情。多亏陆仵作心细如发,坚持复验,才让真相大白,未使死者含冤。老朽……惭愧,在此赔罪了。”

陆青连忙侧身避开,回礼道:“郑老前辈言重了。晚辈初来乍到,经验浅薄,查案之事,本就需集思广益,互相印证。前辈肯指正,晚辈感激不尽。”

她语气诚恳,既未自傲,也未贬低对方,给足了郑伯颜面。

郑伯闻言,脸上的尴尬稍减,眼中多了几分真诚的赞赏:“陆仵作年轻有为,更难得的是这份谦逊踏实。老朽……受教了。日后若有用得着老朽的地方,尽管开口。”

两人又寒暄几句,郑伯才转身离去。

望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陆青心中并无多少扬眉吐气的快意。

破案的成就感,很快被白芷和张武那惨烈的结局所冲淡。

当晚,陆青回到竹居,吃过晚饭后,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夜空稀疏的星辰,久久不语。

“案子破了,怎地反倒心事重重?”

略显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陆青转头,看到谢见微不知何时走了出来。

陆青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今日白芷案正式了解,白世昌也已认罪画押。”

“我知道。”谢见微道,“苏嬷嬷白日出去采买,听说了。满城都在议论,都说墨总捕手段厉害,也骂白世昌狼心狗肺。”

陆青脸上并无喜色,“娘子,你说……白芷看到她父亲时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作为法医,她看惯了生死,也习惯了用冷静客观的眼光剖析死亡。但这个案子不同,它太惨烈,充满了被扭曲的人性,父亲杀女儿,对人的心理冲击实在太大了。

谢见微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她才开口,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苍凉:“人心之恶,有时比鬼魅更加可怖。”她顿了顿,看向陆青,神色难得柔了几分:“至少,你给了死者公道,没有让真相没有永远沉在水底。这世道浑浊,能做到这一步,已是不易。”

公道……陆青咀嚼着这两个字。

是了,前世作为法医,今生成为仵作,她的职责就是寻找真相,还原事实,让死者得以瞑目。这便是她能给出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