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3/3页)
秦厉那柄饱饮了敌人鲜血的佩剑,没有刺入他的心口,却亲手剖开了自己的胸腔。
“每次问你想要什么赏赐,你都说你想要离宫……”秦厉固执地盯着他,梦魇的画面不断在眼前纠缠,撕扯着他的脑海。
“你觉得在我身边是强迫和羞辱是吗?”他缓慢眨动眼睛,扯开唇角,艰难开口,“那我……”
成全你。
这句话极轻,不比一朵蒲公英更有分量,最后那三个字却宛若千斤之重,用尽全身的力气也难以出口。
谢临川听在耳中,一瞬间仿佛盖过了漫天电闪雷鸣。
漫涌上来的心绪填满了每一寸记忆的空洞,他忽然觉得从前在意的许多事都不再重要。
爱也好,恨也罢,他们注定世世纠缠。
“秦厉……”谢临川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朝秦厉伸出手——
“陛下小心!”不远处的秦咏义看见这一幕,却愤然抢过弓箭手的长弓,一箭朝谢临川射来!
箭矢转眼刺穿重重雨幕,带起一道劲风,在谢临川紧缩的瞳孔里倏然放大,铿地一声,下一秒却断成了两截。
“陛下!”秦咏义不甘出声,“谢临川串谋李雪泓,分明图谋不轨!”
秦厉手起剑落,没有回头看他,冷冷道:“杀了李雪泓,让他走。”
“秦厉!”谢临川一把上前拉住他的手腕,对上一双黑沉泛着血色的眼,他气息急促,“无论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相信我了吗?”
他的手抓得极是用力,几乎勒出了指印,唯恐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
“如果我说我也爱着你,你也不相信吗?!”谢临川几乎是低吼着喊出这句话,仿佛生怕穿不透交加的风雨和雷鸣。
他从来自认是个感情内敛的人,绝不轻易把爱挂在嘴边。
这个字眼太过郑重,是要把一颗赤裸裸的心挖开,把别人的灵魂生生凿嵌进去。
若是两个南辕北辙的灵魂,如何不会刺得彼此鲜血淋漓?
但此时此刻,那个字眼随着汩汩血流直冲心头,鼓胀的情愫撞击着胸腔,急不可待宣泄而出,不假思索,不再彷徨。
秦厉瞳孔一震,倏然眼眶通红,不可置信地睁大,僵在原地足足三息时间,他胸膛急促起伏,攥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指尖几乎泛起青白色。
“你……你说什么……”积蓄在眼眶里的那滴咸涩的泪,终于不可抑制地颤抖滑落。
这是梦魇,还是现实?他该相信,还是又一次的自欺欺人?
谢临川钳着对方手腕,沉着眼一点点拉向自己:“难道你还是不肯信我?”
他们的声音被大雨淹没,远远退开的羽林卫们听不清,但不远处被狄勇控制着的李雪泓,却把谢临川那句炙热的爱语听得一清二楚。
他惨笑着晃了晃瘦弱的身体,积累了足足两世的恨意,终于在此刻淹没过顶。
秦厉杀他的命令一出,羽林卫立刻朝他靠拢,四方生机彻底断绝,李雪泓眼神狠厉,握紧袖中的毒针机栝,抬手指向秦厉——
“去死!”
全神贯注戒备他的狄勇瞬间注意到他的动作,劈手打在他手腕上,一把夺下暗器。
谢临川蓦然回身,目光锐利如刀,割刮在他身上。
他放开秦厉,提着佩剑一步步走向李雪泓。
李雪泓被他沉冷幽深的眼神摄住,突地打了个颤:“谢临川,你不能杀我……你不要解药了吗!你不想知道——”
谢临川倏地一笑,拔剑出鞘,雪亮的剑光一瞬间映照出眼尾的凌厉与决然。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李雪泓扑通趴倒在地,毒药掉落出来,两只手重重磕在满是泥沙和碎石的地面,膝盖以下鲜血淋漓。
谢临川一剑刺入他的膝盖,将他一双小腿齐齐斩断!
“还给你。”谢临川卸下他的下巴,提着染血的长剑,斜斜指着他,眸色深沉。
“我是答应不杀你,却没说不用刑,解药你若不肯给,我自会去找李风浩。”
“至于别的,不重要了。”
只要秦厉现在好端端活在他眼前就够了。
这下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众人措手不及。
秦厉愣怔地看着他,嘴唇翕动,沉默着,仿佛还在震惊中回不过神。
谢临川扔掉那柄沾了血的剑,朝秦厉伸出一只手,缓慢而坚定:“秦厉,来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