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2/3页)

“为什么?”秦厉缓缓上前一步,那脚步极为沉重,仿佛脚腕上还戴着牢房里的镣铐,每一步都磨得脚腕皮开肉绽。

他声音很沉,在雨中几乎听不清,也不知在问谁。

手里紧紧握着佩剑剑柄,一点点抽剑出鞘,带着血色的剑身在雪亮的闪电下泛着寒意,照亮了他暗红狠戾的双瞳。

这双眼睛死死盯着谢临川,仿佛带着咬牙切齿的恨:“为什么要背叛朕?”

看到那柄宝剑指向自己,饱饮了鲜血的剑尖锋芒利得刺眼。

谢临川心脏猛然紧缩,宛如那把跨越了前世今生的匕首抵上了胸膛。

谢临川压低眉骨,沉声冲他急切道:“我没有!秦厉!”

秦厉眸色凌厉,手臂一挥,毫无征兆一剑朝他身后的李雪泓刺过去——

铿锵金戈之声瞬间撞在一起,秦厉的剑被谢临川堪堪隔开,撞得歪斜三分。

秦厉哈地一声冷笑:“你还敢说没有背叛朕?”

“等等!”谢临川握着剑平复着胸膛急促的喘息,拧眉快速道:“现在还不能杀他,还没拿到解药解你的毒!”

秦厉鼻腔里溢出浑浊的鼻息,嘲弄和惨淡同时浮上眼眸:“你嘴里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谢临川深呼吸,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秦厉!你相信我一次!我真的没有骗你,你中了毒,解药在李雪泓手里!”

他示意狄勇看住李雪泓,独自面对愤怒猜忌到极点的秦厉。

自重生以来,谢临川自问无论遇到何事,都将局面尽可能牢牢控在掌中,从没如此无措焦急过。

仿佛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在他控制之外发生了,未知的失控,前所未有的焦灼。

秦厉深深望着谢临川的眼睛:“相信你?多少次了,你为了保他总是有说不完的理由!”

“你说密道是你偷听的,分明是你们在里面商议如何逃跑吧?”

“你在祭天大典上替朕挡的那一箭也是你设计好的,为了博取朕的信任,重获权力,对不对?”

谢临川瞳孔一颤,嘴唇翕动,竟然无言以对。

秦厉怎会知道……他听见了?

秦厉眼底被雨水浸透,流露出难以忍受的失望,缓缓蹙起眉心,竭力压抑着起伏的呼吸:“你怎么不狡辩了?”

“你哄骗我那么多次,以前好歹还会编一个理由敷衍搪塞,现在连个借口都不愿意编来骗我了?”

每一次猜忌,每一次失言,甚至梦中的呓语,处处都是谎言。

他复又抬剑,豆大的雨滴坠落于剑尖,被斩成两瓣滑落。

谢临川看着秦厉布满血丝的眼瞳,仿佛此刻被一剑捅穿心脏的人是秦厉,他的眼神摇摇欲坠,伤心欲绝。

与那目光相触,心脏像被紧紧捏住,谢临川从未像现在这般有口难言,只余下浓重的悔意涌上心头。

曾经撒下的每一个谎言,都成了抵住心脏的锥子。

他眉宇紧锁,呼吸沉重,口吻是竭尽全力的恳切:“秦厉,我……我不会再骗你了,你再相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秦厉胸膛剧烈起伏,压抑到极点的情绪终于在眼底爆发:“他们都说你有异心,我始终不肯相信,我明知道你在骗我,还是总想着相信你,明知道你心里有别人,还在自欺欺人!”

“现在报应来了,你果真背叛了我,我应该把你们全都杀死!”

他颤抖的剑身贴上谢临川僵冷的脸颊,被雨淋透后一片冰冷,仿佛代替指尖在抚摸他的脸。

谢临川一动不动僵立原地,脸颊湿冷,彻骨的寒意从剑尖传来,蔓延向四肢百骸,最后倒灌向他的心腔。

好似一场迟来的报复。

秦厉眼神宛如困兽,下一刻就要疯狂扑上来撕咬叛徒咽喉。

他握剑的手向来沉稳,砍杀敌人毫不留情,这时却连带着手臂都在颤抖。

但他终究没有狠下心肠刺下那一剑。

秦厉眼眶赤红发暗,喉间哽了一团热气,冰冷的雨滴顺着他的眉骨流进眼眶,蓄在眼中又变得滚烫咸涩。

他必须竭力抬高头颅,才能不让它狼狈地滚落。

剑颓然滑下时,他终于气息颤抖出声:“谢临川……你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

他的嗓音干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认命般的绝望。

“我就像天底下最愚痴的疯子!到现在还是爱着你,不舍得杀你!”

谢临川浑身一震,瞠大双眼,瞳孔动容震颤:“秦厉……”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耳畔风雨声在呼啸来去,他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像被某种极为锋利的物什猝不及防贯穿,酸胀得发痛。

秦厉如此沉重地爱着他,从前世到今生,直至此刻,依然至死不渝地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