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好好过日子◎

抛开方才两人之间那场还算愉快的情事不谈,沈惊棠可没忘记自己是为什么来的,现在距离裴苍玉被处刑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了,若是再耽搁下去...

霍闻野的脸色已是难看得不能再难看。

她这算什么?才快活完提起裤子就不认账了?在他的床上问起了另一个男人,当他是死人啊!

他心里怒火翻腾,又不想对她发作,深吸了口气,正要开口,外面就想起急急地敲门声:“...殿下,出事了,裴府尹于狱中自戕了!”

沈惊棠霍然睁大眼,也不顾自己衣衫不整,一个箭步就要往床下冲,没留神被床褥绊了一跤,大头朝下直直地栽了下去。

幸好霍闻野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不然她非破相不可。

这简直是火上浇油,偏霍闻野还不好对她发作,冲门外吼了声:“多大点事儿?喊叫什么?人死了没?”

外头那人道:“今儿早上发现裴府尹摔碎了饭碗划破了手腕,狱卒到的时候血流了一地,幸好发现的及时,这会儿血已经止住了,就是这些日子受刑,身子虚弱,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若他真想自杀,给脖子上来一刀不是更痛快?再说了,裴苍玉怎么早不自杀晚不自杀,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杀?

昨天他被关在囚车里游街的时候,怕是瞧见沈惊棠了,裴苍玉选在这时候寻死觅活,分明是故意要在他和她之间挑拨,这贱人!

霍闻野心里火冒三丈,冷笑了声:“他倒是会装腔作势,不必管那么多,没死便是。”他看了眼沈惊棠,强行压下火气,不情不愿地下令:“传我的令,放了裴苍玉,着人把他送回裴家。”

下完放人的令,他才转回目光看着沈惊棠,没好气地道:“我已下令放人,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裴苍玉这会儿生死未卜,沈惊棠实在放心不下,好歹是送佛送到西,假如裴苍玉真的撑不下去,那她自己送上门来的这一番辛苦岂不都白费了?

她忙道:“殿下能否准许我去瞧他一眼?”

霍闻野感觉自己都快忍成活王八了。

他捏住她下巴:“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你去瞧他?我出事那会儿怎么不见你这么挂心呢?”

“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必然是有神佛护佑的,”沈惊棠心急如焚,放软了话恳求:“我向殿下保证,送他回家之后就回来,从此再不见他一眼,还请殿下允准!”

霍闻野静默片刻,忽然毫无笑意地笑了下:“好啊,那你就送他回去吧。”

他双手抱臂,眼底寒意流荡:“见到他之后替我向他问声好。”

他答应得这么痛快还真是有些出乎意料,沈惊棠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无暇多想,匆匆穿好衣服,跟着他下属出去了。

等她走了之后,霍闻野才唤来底下人,轻点了两下手臂:“你传我的令...”他垂眸冷笑了声:“裴苍玉流放,裴家上下...”

他眯了眯眼:“夷三族,即刻处刑。”

他低声吩咐了几句,底下人不免有些诧异:“...殿下当真要如此?会不会太过...”

霍闻野讽刺一笑:“自古朝堂更迭都是成王败寇你死我活,我饶他一命,他总得付出点代价。”

其实这般行刑并不合规矩,夷三族也没有说杀就杀的,总得关起来交给刑部审问,确定罪名之后等到秋后问斩,自家殿下倒好,直接派兵去杀人了。

不过霍闻野皇子王孙都杀了多少,哪还在乎这个?更别说现在长安城上下乱子未平,人人自顾不暇,裴家死上几十口人又有谁在乎?哪个敢来因此事质问他?

底下人迟疑了下,到底未多劝说,又问:“行刑的时候,要让沈娘子瞧见吗?”

“随她去。”霍闻野默了片刻,忽冷笑了声:“她不是一意要陪着他吗?那就让她好好瞧瞧裴苍玉的下场。”

裴苍玉身子不适,人还半昏着,沈惊棠只能在城里找了辆板车,把他平放着送到郊外的庄子上。

刚到村子口,就见二十来号裴家人都被压在田埂上跪着,有衣衫不整从睡梦中被拖出来的,有穿着短褙子一看就是才从田里干完活儿的,有男有女,无一例外不是身上抖得犹如筛糠。

沈惊棠和裴家族人的感情说不上多深,但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碰见了也能说笑几句,这帮人里,有一大半她都能叫出名字。

她不知道这会儿出了什么事儿,难免愣了下。

田埂最前面站了个人,高声宣令:“...逆臣裴苍玉包藏祸心,阴结党羽,举兵谋反,罪通于天,为正国法,以儆效尤,特诏:夷其三族,无论亲疏,尽数处斩!”

二十几把大刀亮起,她脑子‘嗡’了声,只来得及扑上去抱住一个裴琳,就听一声整齐划一的‘咔嚓’,一具具无头的身子倒俯在地上,血肉形成一个整齐的截面,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两旁才种下的麦子,血腥味传遍了整个田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