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良宴(二十)
众所周知,燕王创鱼鳞阵,不仅克北地大小蛮族,也专克银龙骑一字长蛇阵。
当年相州府一战,银龙骑大败燕北军,夺得了相州府驻军权,原本曾联手将今上推上帝位的二王彻底反目成仇。
燕王视此为平生大耻,不久之后,鱼鳞阵便横空出世。
鳞为至坚之物,鱼鳞阵阵型变幻无穷,层层递进,最著名的一记杀招便称为“斩尾”。
据说燕王酒醉之时,曾当着满帐大将的面放言,“斩尾”,斩的便是银龙之尾。
有北地官员将消息传到萧王耳中,萧王只一笑置之。
道:“此阵若真能保大安北境安宁,本王也算功德一桩。”
萧王本人虽不以为意,但看热闹的官员尤其是依附崔氏的官员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一看令蛮人闻风丧胆的鱼鳞阵是否真的能克银龙骑的长蛇阵。
场中大部分人只听过鱼鳞阵威力,并没有亲眼见识过,此刻看到演武场上那一排排杀气腾腾犹如黑鳞张开等着鲸吞猎物入腹的乌色骑影,纵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亦不禁跟着胆寒了一下,一些胆小的官员已经控制不住两腿发软,若非有坐席,只怕根本站都站不稳。
这还只是一个千名骑士组成的小型兵阵,若是在北境战场上,由数万人甚至十数万人组成这样一个大型杀阵,该是何等可怖震慑力。
尚书令崔道桓因禁军失利而产生的那点不虞登时一扫而空,抚须而笑。
“老夫久闻鱼鳞阵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萧王爷,不知今日银龙骑打算以何阵法应战?”
萧王今日未着朝服,只穿着件燕居银袍,坐在席间。
闻言闲然一笑:“会武之事,本王已悉数交与他们自己安排,尚书令若好奇,待会儿不如仔细观看。”
崔道桓笑意更浓。
“那老夫可真要拭目以待了。”
其他官员大感意外,燕王如此虎视眈眈,萧王竟根本没有亲自安排对战之事,究竟是胜券在握,还是根本不在意结果?
然而这二王相争多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过往面对燕王种种挑衅,萧王表面不闻不问,实则从未真正让步,否则当年银龙骑也不会公然对燕北铁骑宣战,会武如此关乎银龙骑声名和荣誉的事,萧王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
萧容神色平静坐在齐老太傅身边。
齐汝看着小弟子道:“你今日倒是沉得住气。”
萧容很冠冕堂皇答:“弟子已经离开萧氏,银龙骑是胜是负,与弟子并无干系,弟子只和师父一样看热闹就行。”
齐汝点头。
“你能如此通透,倒是难得。”
萧景诚则特意撂下了酒杯,满目与有荣焉坐在席间。
此前比试,这位萧三爷都是在与人喝酒闲聊中度过,当了这么多年的萧氏三爷,萧景诚从未如这两日一般扬眉吐气,收到过如此多官员的热情恭维。
“听闻此次会武,萧王爷悉数交与了玉霖公子来主持,连细节都不怎么过问,可见对玉霖公子的信任啊,下官先在这儿恭喜三爷了。”
邻席工部官员低声奉承,虽未明言恭喜什么,双方却心领神会。
萧景诚自然听得通体舒爽心花怒放,儿子代萧王主持会武,无论在萧氏族内还在萧氏族外都是无上荣耀,同僚们见了谁不恭喜他两句,只要今日银龙骑能获胜,儿子玉霖成为萧氏新世子的事便板上钉钉,再无人敢质疑。
萧景诚越想越愉悦,面上矜持道:“比试就要开始了,咱们还是先认真观战罢!莫高声喧哗,扰了秩序。”
那官员忙应是,也搁下了酒盏。
王老夫人遥遥看见晋王带着一队亲卫,已经被调换到了银龙骑靠近尾翼的位置,也露出满意一笑。
“对于母亲的安排,孩儿瞧着刚刚晋王殿下似乎并不是很情愿,大约是觉得临阵换位,脸面上有些过不去。”
王延寿说。
王老夫人毫不留情道:“丢面子总比丢了命好,他若真伤了胳膊腿什么的,落个残疾,这辈子都与那个位置无望了。”
对于这一点,王延寿倒是深以为然点头。
“母亲所言极是,还好晋王殿下听得进去母亲的话,也同意了母亲所请。”
王老夫人眉梢傲然扬起:“他又不蠢,怎会不明白,这些年若非老身辛苦为他筹谋,他凭什么封王,又凭什么得了萧氏这个助力,与魏王和东宫平起平坐。”
演武场内尘泥飞扬,萧玉柯身着银甲,头戴银盔,带着一队麾下士兵穿越层层阵列,来到位于阵眼的位置。
近些年除了北境,朝中并无大战事,萧王鼓励年轻将领参赛,把会武当做磨砺锻炼机会,因而除了带队的莫青、张辽两名老将,各方负责守阵的基本都是年轻将领,萧玉柯今日的任务便是最重要的“守阵”,既牢牢守住阵眼位置,调度整个阵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