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第2/3页)

贺瑾瑜身躯一颤,眼泪瞬间便涌了出来。

“当初你大哥他们去府城,偶然间听闻你爹娘死后仍不得清净,有流民把他们的尸身挖出来撒气,你爹曾经的下属看不过眼,便把你爹娘的尸骨烧了,骨灰寄存在了新平县青城山上的青玄观。”

“他。”赵老汉拉过直挺挺站在一旁的青玄,“就是青玄观的道士,离开庆州府那日,我和你小姑就是从他手中亲手接过的你爹娘的骨灰。”

他实在不愿当着孩子的面说他爹娘死后不得安宁,可又担心他不相信,只能尽量把他们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老实交代。

这无异于又一次剜孩子的心,但血海之仇早已存在,有些伤痛无法避免,他相信瑾瑜能挺过去。爹娘回到身边能抚慰孩子孤苦的余生,他可以给爹娘立坟冢,清明时节他也有了去处,有了可以祭奠的亲人。

痛苦是暂短的,被弥补的未来却会伴随他的一生。

“骨灰是我八师兄亲手给我的。”迎上对方望过来的泪眼,青玄淡淡地说,“我师兄说它们能替我寻得亲人,叫我每日三炷香虔诚供奉。庆州府乱了,老叔带着赵小宝来求骨灰,我就跟着他们一起逃难了。”

“我比你大些,听老叔说你是家中长子,你爹可有兄弟姊妹?实话说,咱俩眉眼实在没有相似之处,或许我八师兄是唬我来着。不过这两个坛子里装的的确是你爹娘的骨灰,我八师兄会戏弄我,却不会拿正事开玩笑。”

“青玄观吗?”贺瑾瑜泪流满面,哽咽得语不成调,“平沙县下面的泗古镇就有一个青玄观,连舅舅都曾去上过香,观主是个喜欢云游四海的老道,如今坐观的是位胖道士,你可识得?”

“胖、道、士。”青玄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如果那位胖似圆球,我又如何不识?”

“青玄哥哥的二师兄就是一个胖胖的道士呢!”赵小宝在一旁接茬。

屋内响起一阵儿压抑到极致的痛哭声。

贺瑾瑜伸手想碰装着他爹娘骨灰的坛子,又害怕惊扰到他们,手伸了又缩,哭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守在门口的两个护卫听见屋内的哭声,他们急得想推门而入,可规矩让他们不敢在主子没下令前贸然伸手。

正焦急时,主子突然吩咐:“去将军府,就说我病了,想见舅母。”

贺瑾瑜手极轻地碰了碰裹着坛子的细布,随即他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深呼吸了好几下,又抹了两次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撩起衣摆,这次不顾赵老汉的阻拦,冲着父子三人重重地跪了下来。

额头抵在手背上,指缝间溢满了热泪,他久久保持着这个姿势未动,稚嫩的嗓音是压不住的颤抖:“瑾瑜多谢大哥,多谢小姑,多谢阿爷为我爹娘几番劳累奔波。”

“世道艰难,逃难之途多波折,瑾瑜叩谢各位长辈护我爹娘安然无恙。”

“当日一别,以为此生再无团聚之日。”贺瑾瑜双目紧闭,泪水再次夺眶而出,“瑾瑜再次叩谢各位长辈,把我的爹娘带回我的身边。”

“阿爷一家对我恩重如山,瑾瑜万死难报。”

他哭得浑身发抖,赵老汉听得简直老泪纵横,他蹲下身把孩子拉起来,将他小小的身躯紧紧摁在怀里,粗糙的大掌抚着他的脑袋,粗声粗气说:“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啥,你叫我一声阿爷,咱就是一家人,听到不好的消息了肯定是要走一趟的。乖啊,不哭了,爹娘回来了就行,日后得闲好生给他们修个墓,让他们入土为安。”

“你爹是好官,他在的时候,咱们庆州府的老百姓日子过得多安稳呀?”

“瑾瑜,你长大了要像你爹一样做个为民的好官,继承他的遗志,他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你阿娘定是十分疼爱你,她把你养得这般好,你也要爱惜自己,莫要叫她在天上也不安心。”

“乖啊,不哭了……”

赵老汉拍着他瘦小的肩膀,一颗心酸涩的厉害。

贺瑾瑜双手紧紧攥着阿爷的衣裳,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

赵小宝和喜儿一左一右蹲在他的身边,赵小宝学着爹的样子伸出小手给他拍后背顺气。

“金鱼侄儿别哭了,小姑在呢啊,别难过。”

“哥,你还有我们呢,我们也是你的亲人啊。”

贺瑾瑜愣是哭到浑身脱力,满身大汗,才将将止住。

他起身挨个抱了抱爹娘的骨灰,然后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对青玄说:“陈二派人回来通知我时特意多提了一嘴,说同行中有一少年人五官样貌格外肖似我舅舅小时候。”

闻言,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大和陈二从小就跟在舅舅身边伺候,他们和舅舅一起长大,如今还活在世上的人,只有他们二人最清楚舅舅少年时的样貌。”外公死了,国公府就算还有活下来的旧人,如今也是天各一方。舅舅来边关没有带仆从,只带上了陈大陈二,陈二说有人长得和舅舅有八九分挂相,那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