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老医官医术了得,查看过赵二田的伤口,把了脉,他斩钉截铁道:“用了顶好的金疮药吧?”

“箭头就偏离了心脏半寸,这么深的伤口,你们居然就这么把箭拔了,胆子实在太大。这后生没有血尽而亡,没有感染去世,全靠他自个命大,再就是用的止血药效果好,还有些消炎的作用。”

新包扎的伤口应该哪个医官的手笔,伤口上敷的药也十分眼熟,因此才更叫他吃惊。

观这群难民手掌宽大粗糙,面容朴实憨厚,一看就是乡下庄稼汉。他既震惊将军家的外甥怎会认识这样一群人,又实在疑惑他们身上居然还有这般奇效的好东西。

说是金疮药,实际效用不知好上多少,同样的伤口,军中将士在战场上受伤,就算是在第一时间送到医帐,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把人从鬼门关里救回来。

更别说一路舟车劳顿,这后生虽是躺在木板上被人抬进来的,但赶路途中没办法好生将养,就这么一路糟践过来,他居然还活着。

活着也就算了,脉搏非但不虚浮,竟还相当强健。

这莫不是铁人来的?

他一时都有些好奇了,忍不住问:“你们给他用的是什么止血药?可否给我一观?”

赵老汉心头一紧,但还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空瓶子,递给他说:“这是在我们老家的医馆买的,医馆伙计说效用十分好,一瓶要一两六钱呢,可贵了。”

他笑得十分憨厚:“好在银子没白花,效果确实好,这一路汉子们受了不少伤,全靠这药救命。这是最后一瓶了,前些个也用了,实在舍不得扔,我就用清水兑了兑给他们倒在伤口上,大家伙这才活了下来。”

老医官原本正在嗅闻瓶口,闻言嘴角抽了抽,把瓶子递还给了他:“哎,高手在民间啊,这么好的止血药居然才卖一两六钱,你们捡大便宜喽。”

他也没问是什么医馆,如今的庆州府已经不是他们能伸手的地方了,这么好的东西,估计早已成了叛军的囊中之物。

想到庆州府,他就不免想到自己的老友。

年轻时俩人同在太医院任职,他是个直脾气,一辈子说话学不会委婉,因此在前朝后宫得罪了不少人,老友救过他几次,为保小命,对方劝他远离是非之地,他也听劝,干脆辞官跑到了边关。

他喜欢救人,边关苦寒,战士们在前线杀敌,他带着徒弟们和一众医者在后方救人,他在这里活得尽兴。

老林则不同,他有一颗玲珑心,在官场上混得如鱼得水。前两年,他寄信说他从京城辞官回乡养老了,叫他有空去庆州府一聚,他原已有所打算,可谁曾想世事难料。

天下战火四起,他被困在边关寸步难行,也不知远在庆州府的老友如今可还安好?

他既能从京城那个吃人的地方安稳退下来,医术又高明,如今世道医者难求,只盼成王那个杀千刀的乱臣贼子能好生对待他。

待大将军挥兵庆州之日,便是他与老友相逢之时。

乌泱泱几百号人,与其说检查疫病,不如说是给他们包扎伤口来的。老医官黑着脸,给受伤严重的汉子挨个拆了纱布重新上了药,还着重关照了赵二田和吴大柱几人。

一是看贺瑾瑜的面子,二是他确实医者仁心。

至于剩下的人,就由医童们挨个检查,还苦口婆心叮嘱他们身体有哪里不适要及早说出来,莫要藏着掖着,更莫要害人害己。

“就算染了疫病也别害怕,咱们的防疫所也有医官十二个时辰轮值,不是染了病就一定会死,老实听话吃药,熬个十天半月没症状了就会被放出来。再观察个三五天,等身体彻底好了,就能和家人团聚了。”

“万不可隐瞒,隐瞒是死罪,自己被捉不说,家人也会被赶出燕临府。”

隔壁医帐的医童高声说着话,这边的人也听见了,生怕被判死刑,一个个争先恐后把身上哪里不舒坦的地儿一五一十老实交代了。

“腿脚疼实属正常,你们走了这么远的路,不疼才怪。”

“心口不舒坦?你莫不是有心疾?”

“脑瓜子晕乎乎的?你不发热啊,也不咳嗽,面色还挺红润的……难不成是太高兴了?那确实,难民来了我们燕临府那是祖上冒青烟了,不是我说大话,再找不到比我们燕临府更好的地方了,你去外头瞅瞅,谁会在城外设医帐免费给你们检查身体,大把大把的药材人力消耗下去,这都是实打实用真金白银堆起来的。”

“路上没病死过人?那就不用担心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还是一人喝一碗汤药吧,防疫的,效果好着呢。”

最后一人灌了一碗汤药,等他们从医帐出来时,天色都有些暗沉了。